风止息后,纪之昼半睁开眼,才发现自己跪坐在一片完全的黑中,上没有天,下没有底。直到他要流尽最后一滴血,才勉强能看清前方。
哦,他想,沧溟大概是给了他一瓶夜视药水。他似乎是在水里,可水在起伏,又渗透进纪之昼的血肉里,好像他也是这片水域诞生的一个生命。
他慢半拍地察觉到这水在呼吸,抬起手摸了摸跪坐的地方,才意识到巨石。而往前一步就是无底的深渊。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纪之昼才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暗,抬头,发现头顶上,巨型的海怪正在缓慢地游动。
而悬在深渊之上,一只海蓝色的眼睛正久久凝望着他。
【沧溟】在对他说,欢迎来到亚特兰蒂斯,这里是孕育地球生命的起始点,信徒。
这一次,纪之昼凝视那只眼不会再有神罚了。纪之昼仔细观察着这只巨大的眼睛,思考别的神明也会只有眼睛吗。
沧溟似乎是在说话,海洋在有频率地发出轰鸣。系统继续为他翻译:【信徒,你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我可以实现你一个未曾实现的愿望。】
纪之昼说:“我的祷词里面不是说了吗?既然副本里发生了什么会影响我的现实,那您现身就会给我的世界带来破坏吧。所以,我乞求您赐予此间海洋之温柔。”
【信徒,你的话仿佛我是位邪神。】
纪之昼笑:“难道不是吗?您带我来到您的神国亚特兰蒂斯——不就是想要吃了我吗?”他嚣张地朝着巨眼做了个国际友好手势:“装什么呢老东西,虚伪得我想吐,原来所谓的神就是这样吧。”
那只巨眼猛地张开,瞬息间无数的浪将纪之昼推来推去,胸腔剧烈起伏,但是纪之昼笑得很大声。他笑着笑着呛了一口水,又咳出一口血。
只是瞬息间,那巨眼就迅速向纪之昼发难。巨型的海怪直直地朝着纪之昼跪坐的巨石俯冲而来。
***
疗养院。
纪之昼的意识像是被带走了,只剩下了一具空白躯壳。江知遇守在他的身边,看这具躯壳的脸色越来越差,呼吸也越来越微弱。他的生命力在逐渐流逝。
但是风雨止息,天空放晴,露出原先的星月夜。而原本要淹没二楼的水面甚至在往下减退,隐隐有退潮的意思。
C.D.往下一看,发现这水还带着各种人鱼怪一起走了,硬是给他们换出来完全安全的六小时。
她一抬头,才发现夜空中是满天繁星。
江知遇这才意识到纪之昼说要“还给他们”是什么意思。既然是纪之昼好奇请神仪式启动以后是什么样的,是他才导致的副本死局,那他自己极限一带一把沧溟带走,当作是还给他们了。
……一种完全极端的个人英雄主义。如果纪之昼早说要自己去面对沧溟,江知遇肯定不会同意。
C.D.也没想到剧情发展会变成这样,于是看不下去戏了,出声问道:“江知遇,现在怎么办?”
“……”
江知遇也不知道。他的魔术再能模仿神迹,他也不是真正的神明。
直到一道缓慢的脚步声在楼梯的尽头响起,一道有些消瘦的身影出现在众人面前。
这是个穿着蓝白条纹病服的病人,但不是玩家。头发散乱,赤着脚,怀里还抱着一个黑色书包,看着是一个完全的精神病人。
程千时等人迅速警戒起来,但是这个病人并未对他们抱有恶意。
许至燃在其他人的目睹下,拖着缓慢的步伐,有些踉跄地朝着江知遇和纪之昼走来。
他像是刚学会怎么走路,还走不习惯。一步又一步,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伪人感。
最后,他的步伐停在纪之昼的血阵外面,他绕着血阵转了一圈。纪之昼的魔虫一察觉到他,就迅速沿着他的足踝往上爬,钻入他的病号服,爬入他的血肉。
“喂,你……”
江知遇刚要说些什么,就见许至燃已经踱步走进了血阵。
这个看着有些痴傻的精神病人,抬起手撩起了自己前额的碎发,露出了一张有些清秀的脸。
然后他弯下腰,咬破了自己的唇,吻在了纪之昼的嘴角。纪之昼原先有些苍白的嘴唇,一下子被他的血染红了。
做完之后,许至燃直起身子,垂下眼,有些亲昵地揉了揉纪之昼的脑袋,身形一晃,便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