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五章
原先的小教堂已经被水淹没了,想要重新回去用负责人的阵法根本是无稽之谈。
纪之昼说他记住了那个阵法,能复刻。C.D.就让程千时他们给他清扫了一个还算干燥的地方,能让他有地方画。
C.D.撑着脑袋纯当看戏了。其他人不知道,反正她至少能保自身安稳度过副本,否则当时也不会答应纪之昼。
“魔术师大人,你当时把我们梦魇马戏团耍得团团转,一个人从我们公会带走预言家的预言信的时候,可不是这副表情哦。”
C.D.看热闹似的盯着江知遇的表情,甚至还有嗑瓜子的闲情雅致。而她身后的高楼废墟下,看似平静的水面下,巨型的怪物正在逡巡徘徊。
江知遇的表情细品真好玩呀。这人不会真把纪之昼当他自己未婚夫养的吧——这样想的话,魔术师真是Joker那傻子劲敌呀。
可是下一秒,江知遇的脸就变得极其臭。C.D.不用脑子想想都知道纪之昼肯定又干什么事了。
她笑嘻嘻地偏过头,发现纪之昼正在割腕。
……嗯?
她的笑容也是一凝。这人不是刚刚七窍流血才被救回来吗,怎么又在放血。
而另一边的纪之昼正在被系统的哭腔折磨。
【主播你不能这么这样啊,就算枯荣能短时间给你造血,你这样大规模地放血真的会死掉的呀。】
“我知道。”纪之昼一边说,一边干脆利落地放了一小碗血,估摸着是够了,才停了下来。他放完血,面色都苍白了。
江知遇赶紧快走几步,伏在他的身侧,给他的手腕止血消毒包扎。
纪之昼说:“谢谢。”
随即,他没再理旁边暗自生闷气的江知遇,而是往那碗血里撒了一把魔虫卵。是小黄毛那一族的,血脉最纯的一批魔虫卵。
它们被浸在纪之昼的血里,又被枯荣催生,很快就被唤醒,开始发育。从碗里爬出来的是层层叠叠体节众多的红色长虫,每一节都有一对步足,头部长有一对螯。
就连C.D.看到这一幕都有些诧异。
红色魔虫以跪坐的纪之昼为核心,开始带着他的血向外蜿蜒延展。直到最后绘出完整的阵法样式。
纪之昼又取出了从院长办公室找到的【??的一滴血】,含到了嘴中。
江知遇又气恼又心疼,怨不得纪之昼,他就只能怨那位陌生的光之子,怨祂若是对纪之昼有怜意,召唤的条件就不该如此苛责。
可是下一秒,他听到纪之昼开口了:
“伟大的【沧溟】之神啊。”
纪之昼闭上了眼,学着负责人那样虔诚地双手合十,认真地说:“我虽是蝼蚁之身,却能将【枯荣】和【毁伤】奉献给您。我乞求您——”
口中含着的血琥珀在纪之昼嘴中炸开,他紧紧含住,将琥珀碎片吞咽了下去,忍着喉间被划破的疼痛,缓慢地继续道:“赐此间以海洋的温柔,种族的绵延。包容我吧,海洋,包容我对您的不敬,包容我对您的亵渎,我将向您坦诚我的过去,我的现在,我的未来。”
江知遇一下子怔在了原地。他没想到纪之昼再次请的神还是【沧溟】,没想到他想求的是此间。
接下来是绝对的安静,风声、雨声、呼吸声,全部都消失了。
然后,光来了。
厚重的乌云中间裂开一道裂隙,蓝色的光从天空打落到纪之昼的头顶。钟声又一次响起,从底下传来,带着浸水的沉闷,一声又一声,不紧不慢。
天空张开了祂的眼睛。
沧溟用古语问他:“■■■■?”
他当然听不懂,还是系统帮他翻译:【为何不跪?】
大概是问他为何不像负责人那样向祂匍匐。纪之昼挺直腰板,如实答:“您不是我信奉的神明,我不愿跪。”
话音刚落,周遭顿时狂风大作,撞击着他的耳膜,内耳的平衡系统被搅得天翻地覆。
纪之昼的视野迅速被撕裂拉扯成一片海蓝色,剧痛从眼眶向颅内蔓延。他下意识想要捂住脸,指缝间又渗出黏稠的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