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

又是黑暗。

和伊玄不知道这是第几次从黑暗中醒来。上一次他回到十二岁，重新活过一次，却还是失去了所有人，也失去了她。

那一次，他死在与阿育娅并肩作战的战场上。

然后又是黑暗。

现在他又醒了。

耳边很吵。有人在笑，有人在唱，有人在划拳。乱七八糟的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头疼。

他睁开眼睛。

昏黄的灯光，粗糙的木桌，几张陌生的脸。一个女人正在不远处跳舞，裙摆旋开，露出纤细的脚踝。

酒肆。

和伊玄坐在角落里，他的脑子里像是塞满了棉絮，沉甸甸的，什么都想不清楚。那些记忆——阿育娅，老莫，裴世矩，刀光，血，死亡——全都搅在一起，像一团乱麻。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他怎么会在这儿？

那个跳舞的女人扭着腰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

“大人，一个人喝酒，不闷吗？”

和伊玄看着她，脑子里一片混沌。

她是谁？

他见过她吗？

“滚。”他说。

那女人脸色一僵，讪讪地走了。

和伊玄站起来，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

夜风吹过来，凉凉的。

他站在街上，抬起头。

满天星星。

璀璨的，密密麻麻的，像是有人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看着那些星星，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记忆忽然安静了一瞬。

那颗最亮的。

是谁？

他好像记得，有个人，曾经指着那颗星星说……

说什么？

他想不起来了。

他往前走。

走得很不稳，深一脚浅一脚。那些记忆还在脑子里转，可一个都抓不住。阿育娅，月牙，老莫——这些名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却对不上脸。

忽然，一个瘦小的身影撞进他怀里。

他低头。

对上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含着泪，惊恐，无辜，像一只被猎人追捕的小鹿。

软软糯糯的。

亮得像星星。

和伊玄愣住了。

脑子里那些乱麻一样的记忆，忽然全都安静了。

他看着她。

看着这双眼睛。

看着这张脸。

那些他抓不住的名字，忽然有了脸。

月牙。

月牙！

身后传来脚步声。几个人从暗处追过来，忌惮地看着他，不敢上前。

那个人缩在他身后，浑身发抖。

和伊玄没有回头。

他只是看着眼前这个人。

看着这双眼睛。

那些记忆像潮水一样涌回来——

她撞进他怀里的那个夜晚。

她在他怀里说“月牙会一直陪着你”的那个夜晚。

她被他锁起来，眼睛里再也没有光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