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眠走后,柳燕娘心里一直装着事。
她照常招呼客人,端茶倒水,擦桌收钱,脸上挂着笑。可那笑总像隔着一层,到不了眼底。
阿贵看在眼里,没说什么。
他烧火、劈柴、打下手,偶尔抬头看她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
阿福追着那只花猫满院子跑,笑声脆脆的,和往常一样。
日子还是那个日子。
可柳燕娘知道,不一样了。
***
夜里,阿福睡下了。
小丫头蜷在床上,怀里抱着那只花猫,睡得呼呼的。猫被她勒得紧,却也不挣,就那么窝着,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柳燕娘坐在床边,看着女儿的脸,看了很久。
阿贵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
“洗洗脚,解解乏。”他把盆放在她脚边,蹲下来,要帮她脱鞋。
柳燕娘回过神,往后缩了缩。
“我自己来。”
阿贵也不勉强,在旁边坐下。
柳燕娘脱了鞋袜,把脚泡进热水里。水温刚好,烫得脚心发麻,舒服。
阿贵看着她。
“心里有事?”
柳燕娘没说话。
阿贵也不催,就那么坐着,陪着她。
盆里的热气袅袅上升,在昏黄的灯光里飘散。
过了很久,柳燕娘才开口。
“今天……我见着一个故人。”
阿贵看着她。
“什么故人?”
柳燕娘低下头,看着水里自己的脚。那双脚,泡得发红,趾头上还有老茧,是这些年走路磨出来的。
“以前……有个小丫头。”她说,声音低低的,“十四五岁,瘦得皮包骨头,被我捡回去。”
阿贵没说话,听着。
柳燕娘顿了顿,“后来出事了,我顾不上她,自己跑了。”
她的声音涩起来。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事儿。想着她可能死了,可能被人卖了,可能……反正不会好。”
阿贵看着她。
“今天来的那个贵人,就是她?”
柳燕娘点点头。
“她戴着帷帽进来的,我没认出来。”
她抬起头,看着阿贵。
“她喊我‘燕姐’,取了帷帽。我才认出来。”
阿贵沉默了一会儿。
“她过得好吗?”
柳燕娘想了想。
“有人伺候...”她说。
阿贵点点头。
“那挺好的。”
柳燕娘看着他。
“你觉得好?”
阿贵也看着她。
“有人伺候,不用像咱们这样起早贪黑地熬。这不算好?”
柳燕娘没有说话。
阿贵往她身边挪了挪,伸手揽住她的肩膀。
“我知道你心里难受。”他说,“当年你顾不上她,是没办法。那种时候,能活一个是一个。她没怪你,还来看你,还给你留钱,说明她心里明白。”
柳燕娘靠在他肩上,没说话。
“她走出来了。”阿贵说,“你也该走出来了。”
柳燕娘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叹了口气。
“你说得对。”她说,“她没怪我,我还在这儿自己折腾自己,没意思。”
阿贵笑了。
“这就对了。”
柳燕娘也笑了。
笑得淡淡的,却比白天那些笑真多了。
***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坐了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