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消息传来。
和伊玄的妻子被禁足了。
裴行俨听到这个消息时,正站在叔父的帐外。他愣了一下,没有说话。
帐内传来一声轻笑。
那笑声很轻,可裴行俨听着,却觉得后背发凉。
他知道叔父在笑什么。
笑自己猜对了。
***
和伊玄本不是按照继承人来培养的。
他上头有两个哥哥,从小被父亲带在身边,教导处理族务,教导和各家族长周旋。和伊玄只是那个跟在后面的幼弟,没人指望他什么,也没人教他什么。
后来两个哥哥死了,父亲瘫了。
十二岁的和伊玄被推上那个位置,手里什么都没有。没有人教过他怎么做族长,没有人告诉过他该怎么撑起一个家。他只能靠自己,硬扛。
他扛了七年。
扛到十九岁,老莫来退婚,阿育娅不要他了。他亲手掐死了父亲,成了族长。可和伊家已经被蚕食得只剩半条命。
如果不是遇到苏眠,他可能早就毁了。
是苏眠拉了他一把。
她教他怎么恢复商路,怎么整顿集市,怎么利用老莫的愧疚拿回地盘。她不懂五大家族的规矩,可她懂人心。她说的那些话,和伊玄听进去了,也照着做了。
几年时间,和伊家起死回生。
和伊玄对苏眠的依赖,远不止夫妻之情。
她是他的妻子,是他孩子的母亲,更是他唯一能信任的人。那些不敢对人说的话,她可以听。那些想不明白的事,她可以帮他想。
他把越来越多的权力交给她。
和伊家的人开始习惯,有事找主母,比找族长还管用。
和伊玄不介意。
他以为他们永远是一体的。
直到裴世矩来了。
***
裴世矩带来了一个词——可汗。
五胡国可汗。
和伊玄第一次听到这个词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往上走。五大家族里,莫家最强,老莫是领头人,这是天经地义的事。他把和伊家拉回正轨,已经心满意足。
可裴世矩告诉他,你还能走得更远。
五大家族的领头人?那算什么。
和伊玄嘴上不说,心里却动了。
那晚他抱着苏眠,说了这件事。
苏眠沉默了一会儿,说:“裴世矩是在挑拨。他在利用你和其他几家的嫌隙。”
和伊玄点点头,说我知道。
他知道。
可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种下了。
***
接下来的日子,裴世矩的人一次又一次来。
他拒绝了一次、两次、三次。
可第四次,第五次,第六次……
和伊玄开始动摇。
他知道不该信,可他忍不住去想。
如果那些都是真的呢?
如果他能成为五胡国的可汗呢?
苏眠劝他。
一次又一次。
她告诉他,裴世矩那些许诺,都是钓饵。
和伊玄听着,不说话。
他知道她说得对。
可他心里那个念头,已经生根发芽了。
***
转机出现在几件小事上。
那些以前能接受的、寻常事,现在却那么刺眼。
那天夜里,有人来找他。
是族里一个长辈,平日里不怎么管事,今夜却特意来拜见。
“族长,”那人说,“老朽有几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和伊玄让他坐下,说但讲无妨。
那人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族长年轻有为,这几年带着和伊家走到如今这个地步,族人都看在眼里,心里都服气。”他说,“可有些事,老朽看在眼里,不得不提醒族长一句。”
和伊玄看着他。
“主母是个能人。”那人说,“这几年,她帮着族长处理了多少事,族人都知道。可也正是因为如此……如今族人们有什么事,第一个想到的不是族长,是主母。”
和伊玄没有说话。
“老朽没有别的意思。”那人连忙说,“主母贤惠,对族长一心一意,这些大家都知道。可人心这个东西,是不由人的。日子久了,习惯成自然。族长若是不留心,将来……”
他没说下去。
和伊玄沉默了很久。
“我知道了。”他说,“你回去吧。”
那人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