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伊玄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走远。
他的天,又塌了一次。
***
那天,和伊玄坐在父亲的床边。
油灯的光很暗,照得整个毡房影影绰绰。父亲躺在那儿,睁着眼睛看他。那双眼睛浑浊了,但还在看。
和伊玄的脸隐在黑暗里。
他坐了多久?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脑子里有很多念头在转。家族的衰败,地盘的流失,其他族长的轻视,还有——阿育娅。
她十七岁了。
她已经到了嫁人的年纪。
如果婚约不成,她会嫁给别人。别的族长,别的继承人,别的人。
他不能接受。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放在父亲的脖子上。
父亲的眼睛睁大了。
他看着和伊玄,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和伊玄没有看。
他闭上了眼睛。
手上用力。
一瞬。
又或者很久。
等他再睁开眼的时候,父亲的眼睛已经闭上了。
他站起来,走出毡房。
外面很冷。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蹲下来,把脸埋进手里。
他哭了。
第一次落泪。
***
和伊玄继任族长了。
那天,他穿上红黄相间的大袍,腰间挎上巨型的弯刀,头上戴着那顶象征着族长身份的护额。护额两侧,还插着那两根羽毛——阿育娅十二岁那年送他的那两根。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十九岁,年轻,挺拔,眼神冷峻。浓眉深目,带着西域血统特有的深邃,平日里阴翳幽深,此刻却透着一股压抑不住的锋芒。
他终于成为族长了。
他终于可以和那些人对等谈判了。
他终于——可以迎娶阿育娅了。
他这样想着。
可半个月后,一封信送到了他手里。
老莫的信。
信很短,只有几句话:婚约之事,思虑再三,恐难成全。两家联姻,牵扯甚多,望贤侄见谅。
和伊玄看着那封信,看了很久。
他不信。
他不信老莫会做这个决定。
他寄希望于阿育娅。
他让人带信给她,问她:你还记得那两根羽毛吗?
半个月后,回信来了。
阿育娅的字迹,工工整整:羽毛的事,是我年幼无知。婚约解除,对两家都好。愿你珍重。
和伊玄捏着那封信,捏得指节发白。
珍重?
她让他珍重?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难看。
***
从那以后,和伊玄变了。
他开始喝酒。喝很多酒。
可和伊家的集市里,没人敢再卖酒给他。
“族长,您少喝点。”手下人劝。
他冷冷看过去,那人就不敢再说话了。
既然自家的集市不敢卖,他就去别家。
那些离和伊家不远的其他集市,总有敢卖酒的。
他开始频繁外出。白天处理族务,夜里就去附近的集市喝酒。喝到半夜,醉醺醺地回来,第二天继续。
没有人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