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出生以后,日子变得手忙脚乱。厉锋给孩子起了名字厉归尘,历经风沙之后,终有归处;漂泊半生,归于红尘。小名,胡儿,苏眠取的。很简单因为是在胡地生的。
苏眠从来没想过,那么小一个东西,能把两个人折腾得团团转。
饿了哭,尿了哭,睡不着哭,睡醒了也哭。哭起来没完没了,小脸憋得通红,嗓子都哑了还在哭。
厉锋第一次抱他,手都在抖。
“怎么……怎么这么软?”他问。
苏眠躺在床上,看着他抱着那个皱巴巴的小东西,小心翼翼的样子,忍不住笑。
“你就那么抱着,没事的。”
他还是抖。
周大娘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
“行了行了,给我吧。”她把孩子接过去,熟练地拍了拍,“你们俩啊,慢慢学。”
学了一个月,总算有点样子了。
厉锋学会了换尿布。虽然换得慢,但至少换上了。苏眠看着他笨手笨脚地把尿布叠好,垫在孩子屁股下面,然后长出一口气的样子,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他也学会了哄睡。
把孩子抱在怀里,轻轻拍着,在屋里走来走去。那小小的身子趴在他胸口,小手攥着他的衣襟,睡得呼呼的。
苏眠有时候半夜醒来,就看见他抱着孩子在屋里走。
月光从窗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身上,照在孩子身上。他低着头,看着怀里那个小东西,眼神软得不像话。
她看了很久,舍不得出声。
***
孩子三个月的时候,会笑了。
第一次笑是对着厉锋的。
那天厉锋抱着他,不知怎的,那小东西忽然咧开嘴,露出粉粉的牙床,笑了一下。
厉锋愣住了。
他低头看着那个笑,看了很久。
然后他转头,看着苏眠。
“他笑了。”他说。
苏眠笑着点头。
“他对着我笑的。”他又说。
苏眠还是笑着点头。
他又低头看着孩子,看着那张小小的脸,看着那个还没收回去的笑。
他忽然把孩子抱紧了些。
苏眠看见他的眼眶红了。
她走过去,轻轻环住他们父子俩。
“厉锋。”她轻声说。
他没说话,只是把孩子抱得更紧,把脸埋在她肩上。
***
厉锋已经很久没有天天出去接镖了。
他隔很久才出去一趟,走个三五天就回来。剩下的时间,都待在红柳集,待在这个小小的土房里,待在她和孩子身边。
他给孩子做玩具。
用木头削的小刀,小小的,刚好能让孩子握在手里。用羊皮缝的小球,塞进干草,软软的,不会砸疼。用胡杨枝编的小篮子,让孩子装他捡来的小石头。
孩子很喜欢那些玩具。
尤其是那把木刀。
刚会爬的时候,就抓着那把木刀不放。会走了,就拖着那把木刀满屋子跑。摔倒了,爬起来,继续跑。
厉锋就坐在旁边看着,嘴角带着一点笑。
“像你。”他说。
苏眠愣了一下,看着他。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
是一把匕首。
很小,比手掌长不了多少,刚好能握在手里。刀鞘是皮制的,缝得很精细,上面镶着几颗小小的绿松石,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
苏眠愣住了。
她接过来,抽出刀。
刀刃很薄,很利,在阳光下闪着冷冷的青光。刀身上刻着两个字——很小,她凑近了才看清。
“絮·锋”。
她的名字和他的名字,刻在一起。
“你……”她抬起头,看着他。
“才做好,上面的宝石不好找。”他说,
苏眠看着那把匕首,看着那两个字,眼眶忽然酸了。
他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苏眠握着那把匕首,握得紧紧的。
绿松石硌着她的手心,有点疼。
但她舍不得松手。
这是她的。
是他给她的。
孩子还在屋里跑来跑去,拖着那把木刀,嘴里咿咿呀呀地喊着什么。
阳光从门口照进来,落在他身上。
***
孩子两岁那年,厉锋给敦煌去了封信。
信写得很短,就几行字:义父,我当爹了。是个儿子。身体好,像他娘。随信附上一张苏眠画的孩子画像。
三个月后,回信来了。
是一个包袱,托商队捎来的。
包袱里有一套小衣裳,针脚细密,一看就是手工缝的。还有一把小银锁,锁上刻着“长命百岁”四个字。另有一张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好好养,别亏着。
厉锋看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