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惜手上没有力道。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细,白,瘦,骨节分明。这是系统给的身体,在燕楼她也没干过重活儿。
她刚才那几刀,每一刀都想刺进去。
但每一次到了最后关头,手腕就软了,力道就散了。
就像现在,木刀还在她手里,但她知道,真到了生死关头,她谁也杀不了。
除非——
除非生死存亡。
系统那个大礼包,开出的绝世武功,只在生死存亡之际才能触发。
她不知道自己那武功是什么样。
但她知道,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刻,她会变成另一个人。
一个有力气的人。
一个能杀人的的人。
“想什么?”
厉锋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苏眠摇摇头,把木刀收回怀里。
“没什么。”
厉锋看着她。
月光下,她站在那里,小小的一只,头发有些乱的散落在肩上,她低头收刀的样子,乖得像只兔子。
可刚才那几下,那刀法,那角度,那速度——
不像兔子。
像一只藏起了爪子的猫。
“你刚才那几下,”他忽然问,“怎么练的?”
苏眠想了想,认真地说:“燕姐教我的时候,我就照着做。做着做着,就会了。”
厉锋沉默了一会儿。
“你学什么都这么快?”
苏眠摇头。
“不是快,”她说,“是……身体自己就会。”
她说不清那是什么感觉。
没错,不是她学的快,是这个身体学什么都快,做什么都顺,身体的柔韧、灵敏、协调,都比普通人强出一大截。柳燕娘教她刀法的时候,演示一遍她就能模仿,练两遍就能记住,练三遍就能用出来。
“绝世武功”太过逆天,为了让它有触发的可能,系统必须给一副能够驾驭它的身体——柔韧、灵敏、协调,全都要拉满。否则真到了生死关头,就算武功觉醒,也使不出来。
所以她才能轻松的把技巧练到极致。
只差一把力气。
而那把力气,被系统锁在“生死存亡”的匣子里,等着某一天,被她亲手打开。
***
柳燕娘那时候就说过:“你这丫头,是吃这碗饭的料。”
只有力气。
只有这把力气,怎么练都长不起来。
厉锋看着她,忽然伸出手。
那只大手落在她头顶,轻轻揉了一下。
“够了。”他说。
苏眠抬起头。
“什么够了?”
“这样够了。”厉锋收回手,“你不用杀人。”
苏眠愣住了。
他转身走回屋里。
“睡觉。”他说,“明天赶路。”
苏眠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
她摸了摸自己的头。
那里,好像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
苏眠把木刀收进怀里,也走进去,躺了下来,闭上眼睛。
火堆噼啪作响。
风声在外面呼啸。
她忽然听见厉锋的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谁:
“絮。”
“嗯?”
“……没什么。”
苏眠睁开眼睛,看着他的方向。
他已经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但她知道,他没睡。
因为他的手,还握着那把刀。
***
第二天傍晚,他们追上了那个逃犯。
野狼谷深处,一处废弃的猎户小屋。那人躲在里面,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厉锋让苏眠躲在一块大石头后面,自己提着刀,往小屋走去。
苏眠躲在石头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稳。灰白长发在风里飘动,刀拖在地上,划出一道浅浅的痕迹。
小屋的门忽然开了。
那个逃犯冲出来,手里握着刀,朝厉锋扑过去。
厉锋没有躲。
他迎着那把刀,往前走了一步。
然后他出刀了。
苏眠没看清他是怎么出的刀。只看见刀光一闪,那个逃犯的刀就飞了出去。又一道刀光,那个逃犯就跪在了地上。
厉锋的刀,停在他颈前三寸。
那把刀,此刻离那个逃犯的喉咙只有三寸。刀尖泛着寒光,刀身上的纹路在夕阳下隐约可见——像是两个字,又像是某种古老的符号。
“别杀我……”逃犯求饶,“我……我可以给你钱……”
厉锋看着他。
“偷了什么?”
逃犯愣了一下,随即拼命摇头:“没偷没偷,是别人诬陷我的……”
厉锋的刀往前递了一寸。
刀尖抵在逃犯的脖子上,皮肤凹下去一块,血珠渗出来。
“偷了什么?”
逃犯终于扛不住了:“是……是一块玉……西域来的……我……我藏在……”
他说了一个地方。
厉锋听完,把刀收了回来。
逃犯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厉锋把他捆成粽子,转身,往回走。
走到苏眠藏身的石头旁边,他停下脚步,低头看着她。
“走了。”
苏眠站起来,跟着他走。
走出几步,她忽然回头看了一眼。
那个逃犯被捆在原地,一动不动。
“我们现在做什么?”她问。
厉锋头也不回:“找玉。”
***
那天晚上,他们没有找到那块玉。
逃犯说的那个地方,是个山洞,很深,很黑,什么也没有。
厉锋站在洞口,沉默了很久。
苏眠站在他身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被骗了。”他说。
声音很平静,听不出喜怒。
苏眠看着他的侧脸,看着那张布满伤疤的脸,看着那双异色的眼睛。月光从洞口照进来,照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你生气吗?”她问。
厉锋想了想,摇头。
“不生气。”
“为什么?”
“被骗过很多次。”他说,“习惯了。”
他转身往回走。
苏眠跟上去。
走出几步,他忽然停下。
“絮。”
“嗯?”
“你骗过人吗?”
苏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他。
那双异色的眼睛在月光里亮得惊人,像两团火,烧在她身上。
她张了张嘴,想说没有。
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骗过。”她说。
厉锋看着她。
“骗什么?”
“骗别人,说我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会。”
厉锋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会什么?”
苏眠想了想,摇头。
“好像……什么都不会。”
厉锋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但比之前几次都长一些。
“你倒是老实。”他说。
他继续往前走。
苏眠跟在后面,看着他的背影。
“厉锋。”
“嗯?”
“你刚才”她说,“为什么不杀了他?”
厉锋没有回头。
“因为不用杀。”他说,“刀不是用来杀人的,是用来让人听话的。”
苏眠听着,没说话。
她想起胭脂巷那天晚上,他砍了那么多人。
那些人不听话。
所以他把他们都砍了。
“你的刀,”她又问,“有多快?”
厉锋忽然停下脚步。
他回过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他脸上,照在那双异色的眼睛里。一只黑得像深渊,一只浅得像琥珀。
“你想试试?”
苏眠愣了一下。
然后她看见他的手动了。
刀光一闪。
那把刀,刀尖离她的喉咙只有三寸,她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能看见刀刃上反射的月光,能看见刀身上自己的倒影。
这一刻,她终于看清了刀上的字。
驻国之刃。
刻在刀身上,被月光照得清清楚楚。笔画古朴,像是刻上去很多年了,边缘已经被磨得有些模糊,但依然能认出来。
她没有动。
没有躲,没有叫,甚至没有眨眼。
就那么看着那把刀,看着刀身上的那两个字,看着刀后面的那双眼睛。
厉锋看着她。
看着她那双干净的眼睛,看着她那张平静的脸,看着她没有一丝恐惧的表情。
“你不怕?”他问。
苏眠想了想,摇头。
“不怕。”
“为什么?”
“你不会杀我。”
厉锋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苏眠看着他,没有说话。
厉锋也盯着她,没有说话。
然后他把刀收了回去。
刀入鞘,发出一声轻响。
“你胆子很大。”他说。
苏眠摇头。
“不是胆子大。”她说,“是信你。”
厉锋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在那双干净的眼睛里。她看着他,没有躲闪,没有讨好,只是那么看着。
他忽然觉得,这双眼睛,比月光还亮。
“走了。”他转身,“再不走,天亮了。”
苏眠跟上去。
走出几步,她忽然开口:
“驻国之刃。”
厉锋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回过头,看着她。
那双异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你看见了?”
苏眠点头。
“看见了。”
厉锋沉默了很久。
“这个名字,”他说,“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苏眠看着他。
“那我现在知道了。”
厉锋盯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别告诉别人。”他说。
苏眠跟上去。
“好。”
月光下,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眠看着前面那个高大的背影,看着那头灰白长发在风里飘动,忽然想起他刚才那句话——“我没告诉过任何人”。
她低下头,嘴角微微翘了翘。
走出几步,她忽然听见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风吹散:
“絮。”
“嗯?”
“……没什么。”
但她看见,他的耳朵红了。
月光下,那点红,特别显眼。
最后那人被厉锋拿去交差,只是没找到东西,只换回了四百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