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个好天,天气晴朗,风也和煦。
顾微生今天请了假。
她对母亲和小姨说:“我今天要回老宅。”
顾川山眼一抬,戾气尽显:“他烦你了?”
顾川风挑了一个虾饺,和她姐一样的动作,也是眼一抬,杀气就出来了:“老不死的活得够久了。”
顾微生摇头:“我不去后院。”
母亲和小姨放下心,小姨嘱咐她:“注意安全,章朗还有个儿子活着。”
老宅位于中等富人区,保安别的不会,看人下菜的本事一流。顾微生开车,先去约定的地点接姜唯楚,再去老宅。
顾微生上次回老宅,还是前几年小姨把章朗的公司整垮,又让他断了双腿,把他送到老宅和杨状面对面躺着的时候。她忍不住去看了笑话,看她童年时最讨厌、最害怕的两个人在床上用最肮脏的语言互骂。
到了约定的地点,姜唯楚上车,她认出这车是去年保时捷的定制款,至少七位数。
她系好安全带,问道:“我们今天要去哪儿?”
今天是约定的采访时间,姜唯楚是准备约顾微生在京野采访的,但顾微生拒绝了。她说由她来安排今天的行程,姜唯楚欣然同意。
顾微生打开导航,念道:“西京花园。”
西京花园,京市富人区之一,比上次姜唯楚住过的顾家别墅要更偏远。
顾家老宅是西京花园里普普通通的一栋,有着前花园和后院,前花园很大,一般是种花,姜唯楚发现花园里还藏了个秋千。后院比前院小,统一搭建有一个小屋,一般认为是给宠物的房间。
前院和后院有一边应该是联通的,但顾家老宅是用门封起来的。
顾微生发现姜唯楚好奇的目光,回答道:“是怕后院的疯子跑到前面吓人。”
疯子?姜唯楚没问。
老宅有很多东西搬走了,也有一些留在原地。姜唯楚发现屋里墙面用的暖色调,墙面拐角处还有法式浮雕,一些家具后偶尔露出的一块儿墙,贴着碎花墙纸。
客厅沙发却是偏中式的红木沙发,靠背上装饰着金灿灿的龙,连楼梯扶手都是金色的。
楼梯旁有油画,油画上画的是个男人。
顾微生说:“那是杨状。”
这栋别墅是太姥姥顾珺买的,顾珺将别墅的装修交给了自己的女儿顾书,别墅全凭顾书的心意装修的。顾书留过学,喜欢法式复古,所以整栋别墅的装修是偏复古的。
顾书从小学油画,留学读的也是油画。她喜欢画风景,更喜欢画人。她画丈夫,画女儿,也画孙女。
顾微生指着挂着画的那一面道:“从前那面墙,放的都是姥姥的画。在姥姥死后,杨状换了别墅的装修,同时也撤下了所有的画,只留了他的单人像。”
后来那些画被妈妈和小姨带走了,她们抛弃了所有带有杨状的画。
顾微生:“你知道为什么这里的装修这么不伦不类吗?”
“不知道。”姜唯楚摇头。
顾微生冷笑,她眼里没有对这个她住了十几年的别墅有丝毫的怀念,或者说她怀念的那个别墅早在她几岁的时候就已经被人强硬地抹去了,只剩下些细微的边角料。
她说:“杨状不喜欢姥姥的设计,早在姥姥生病时,他就已经联系了设计师想换装修。但平庸的他带着顾氏走向了平庸的发展,已经买不起同样的别墅了。他不愿掉价去别的别墅或者租房,所以只能在容易替换的软装上下功夫。”
两人继续上楼。别墅共有四层,一楼客厅,二楼是顾川山和顾川风的房间,三楼是姥姥杨状的房间,四楼是顾微生和慈安的房间。
四楼沿着楼梯一上来就是一堵墙,楼梯口正对着墙,在墙的正中间。
“这面墙方位好奇怪。”姜唯楚特意绕到墙后,发现这面墙就只是一面墙,突兀的一面墙。
“四楼之前没有住人,放的是姥姥的画板,小姨的运动设备和我的玩具。”顾微生说,“是妹妹出生后我才搬到四楼的。”
顾微生之前住在离妈妈近的二楼。
姜唯楚问:“是因为二楼房间不够用才搬的吗?”
顾微生摇头,她声音平淡,没有丝毫起伏的解释,在姜唯楚心里掀起轩然大浪:“杨状找人算了命,算命的说他八字轻,晚年凄惨,需要佛祖镇压那些魑魅魍魉,他才能好过。佛祖不是白干的,他需要祭品,我和慈安,就是那个祭品。”
一个现代社会的男人拿自己的孙女解自己的命。
现在快到正午,太阳高高地挂在天上,炽热的光穿过四楼透亮地、几乎整面的落地窗,射在大理石地板上。
那一团团刺眼的阳光,都驱不散姜唯楚心底的凉气。
姜唯楚听见自己的声音,她非常艰涩地问:“那顾教授呢?”
顾微生抬头看她,她的眼神有了波动,像一滴沸水没入冰块中,很快又消失不见。她说:“母亲并不迷信。”
顾川山那个时候很忙,是真的很忙。她要忙学院的事,数学是她毕生兴趣所在,她不会放弃。
她还要保护未成年的妹妹,只有顾川风活着长大成年顺利接管股份,姐妹俩手里的股份才能威胁杨状。
她还要管公司的事,她不能让杨状蒙蔽她的双眼。顾川山并不善于管理公司,她花了很大的力气才弄清楚公司的情况,买通了内应。
她有很重要的事情忙,她忙得顾不上她的两个女儿。慈安出生后也只在她身边呆了一个月,之后就是保姆在负责。
她也知道杨状在利用自己的女儿,但天生的理性思维告诉她,世上没有鬼神,道佛都是迷信。保护女儿的最好方式,不是和杨状争吵让女儿搬回去,而是彻底击倒杨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