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家的早餐既安静又热闹。顾川风一会儿给顾微生递油条,一会儿给顾川山倒牛奶。
但只有她忙忙碌碌,另一对母女连眼神都没有对视过。
顾川山喝完第二杯牛奶,没有像以往一样先离席。
顾川风问道:“今天你们一起回学校?刚好让楼姐送我。小张请了两天假。”
顾川山看着顾微生:“我没有意见。”
顾微生吞下了最后一口鸡蛋,点头。
顾川风看了她一眼:“你们实验室新来的那个惹你生气了?你这两天怪怪的。”
顾微生摇头:“他很久没来了。”
顾川风嫌恶道:“你等着,就快了,我早晚把他踹出去。”她说完,又转回问道,“那你最近怎么了?”
“我…”顾微生想说什么,但她看到了顾川山的眼睛,她咽了下去,“我还在想采访的事情。”
采访的事情顾川风也知道,她站起来弯腰越过饭桌,摸了摸顾微生的头。
顾微生蹭了蹭她的手。
顾川山起身说道:“吃完了就走吧,我还有个会。”
路上母女还在沉默。
顾微生坐在后排看着母亲的背影,她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
在知道是母亲一手促成采访时,她很生气。慈安是她们的亲人,是她心底的永远愈合不了的伤口。她想到慈安都会难过。
为什么,为什么母亲那么狠心,要把慈安暴露在公众下。她不在意慈安了吗?她也不在意她了吗?
之后是愧疚和逃避。她无法回答母亲的问题。她忘不了让慈安死亡的罪魁祸首,却也不忍心看到一个聪明的小女孩受苦。
她软弱,她同情心过于泛滥,她还是做不到母亲要求的理性与坚强。
她以为母亲对她很失望,她从未让母亲骄傲过,她身上的一切都是母亲讨厌的样子。
顾微生是从医学转到生命科学学院的。顾微生的成绩好,顾家有钱,她完全没有对未来的担忧和规划。
顾川山给了她两条路,国内读书或出国读书。
顾微生不想和妹妹分开,选择了国内读书。
顾川山问她:“你以后想干什么?”
顾微生摇摇头,她不知道。
顾川山看着自己的女儿,在她的16岁,她已经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已经开始保护妹妹。
顾川山的办公室有一副京大的地图,她抄起桌面上的飞镖,没有刻意标准什么,随意地一抛。
飞镖破空射向地图,噔地一声扎进木板,尾羽都在微微颤抖。
“医学院。”不用走进,顾川山就知道飞镖射向的是哪个区域。
顾微生的专业就这么确定了。
如果没有意外,她会以优异的成绩直升博士,然后当医生。
但意外就那么发生了。
“你想说什么?”顾微生的思绪被打断,前方是红灯,顾川山停车回头看她,“想说就说,不要犹豫来犹豫去。”
“我…”话已经到了嘴边,但她迟迟开不了口。
她和顾川山之间从没有过敞开心扉交谈的温情时刻,于是真到要坦陈自己的时候,又不知如何开口。
她不知道怎么说才显得诚恳,又怕顾川山觉得她优柔矫情。
一个“我”字延到了下车。
生科楼到了,顾微生没有说,顾川山也没有重复问。当事人听到并理解的问题,她只问一遍,从不多问。
该说的总会说,不说的问再多遍也没用。
顾微生说不出口,她想,如果母亲问第二遍,她就会回答。母亲从来都不问第二遍,但她是特殊的,她是她的女儿。
母亲没有问第二遍。
顾微生下车关车门时看向驾驶座,母亲没有回头。
她关上车门,车在轰鸣声中向前。
“妈妈。”
声音若风中呢喃,轻得连她自己的耳朵也听不见。
姬葵终于出差回来了,木珂提溜着早餐到走廊口的时候,就看到自家办公室前有一个鬼鬼祟祟往里看的身影。
她加快了脚步,认出了人,惊喜道:“老师,您回来啦!”
“嘘。”姬葵回头竖起食指道,“小声点。”
木珂好奇姬葵在看什么,也勾起脖子往里看:“什么都没有呀。”
“你大师姐不在里面?”姬葵问道。
“我在这儿,老师。”两人身后突然传来耳熟的声音。
木珂转身高兴地打招呼:“大师姐!”
姬葵僵硬了一瞬,也转过身,微微直起腰:“你今天来的比平时晚。”
“对不起,老师。这几天我懈怠了,从明天开始就不会了。”顾微生诚恳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