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门无声滑开。沈鉴走进去,按下通往E层的按钮。电梯下行时产生的轻微失重感,像是沉入深海。
E-7区。边缘中的边缘。
他在想,那个名叫江朔的技术员,在被“优化”到这种地方后,到底在培养什么需要消耗额外百分之五点七能量的东西。
更值得思考的是——为什么系统允许这种异常持续了整整一周,才触发警报?
电梯停在E层。门开的瞬间,一股不同于其他区域的气味涌入。
不是消毒水,不是金属,不是循环空气里那种刻意维持的“洁净”感。
是土壤。是植物根系在黑暗中生长的潮湿气息。是生命在有限空间里挣扎时,散发出的那种温暖而混乱的味道。
沈鉴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但他的右手已经下意识地移向腰侧的配枪。
战术平板亮起新的通知:“检测到E-7区三号单元存在未登记生物信号。安全等级:待评估。建议:立即核查。”他抬起左手,在平板上快速输入指令:
“行动代码:静默审查。目标:E-7区三号单元,技术员江朔。权限:一级调查令。”
指令发送的瞬间,走廊尽头的安全门开始解锁,一道道红色警示灯依次亮起,像某种仪式性的欢迎,又像狩猎开始的信号。
沈鉴走向那扇门。
他不知道门后有什么——可能只是一个固执的技术员在违规进行无意义的研究,可能是一个需要被清除的系统异常,也可能……
也可能是一颗被埋在冻土深处太久、连播种的人都几乎忘记的种子。
门滑开了。
灯光倾泻而出。
而在门完全打开的同一秒,沈鉴的战术平板接收到一条来自冰原监测站的紧急通讯请求。标题只有三个字,却让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银色天际线,在移动。”
门内的世界展现在眼前。
首先看到的不是人,而是绿——不是核心区那种被精心计算过面积和品种的装饰性绿植,而是野蛮的、杂乱的、几乎要溢出容器的绿色。垂直种植架上,羽衣甘蓝的叶片肥厚得违反规定,雪豌豆的藤蔓爬满了半个墙面。
然后他看到了那些笼子。几十个标准化养殖笼整齐排列,里面是毛茸茸的生物——兔子、豚鼠、还有几种沈鉴叫不出名字的小型哺乳动物。它们很安静,或者说,太安静了,不像动物,更像某种精密仪器。
最后,他才看到站在笼子前的那个人。
江朔背对着门,穿着浅蓝色的技术员制服,袖子挽到手肘,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只母兔身边捧起一团粉红色的、颤抖的东西。那是一只刚出生的幼崽,小到可以放在掌心。
“第七只,”江朔轻声说,像是自言自语,又像在对谁报告,“呼吸微弱,但心跳稳定。”
他转过身。
那一刻,沈鉴看到了那双眼睛——和证件照里一样清澈,但又完全不同。照片里的眼神是平面的、固化的,而此刻这双眼睛里有光在流动,有关切,有一种近乎天真的专注。
“ 沈指挥官,”江朔准确地说出了他的身份和军衔,语气平稳,没有惊讶也没有畏惧,“系统通知我您会来。审计材料已经准备好了。”
他放下幼兔,指了指工作台上已经启动的全息界面。数据流在空气中旋转,完美得无可挑剔。
沈鉴没有看那些数据。他的目光扫过整个房间:那些违规的绿植,那些明显超出配额的动物,还有角落那几个型号特殊的低温储存柜——柜体上的标识,是七年前就已经被废止的“林氏项目”专用徽记。
“江技术员,”沈鉴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解释三件事。”
他举起战术平板,调出三个界面:
“第一,E-7区过去七天百分之五点七的异常能耗。”
“第二,检测到的未登记生物信号。”
“第三——”他的目光落在那些低温柜上,“这些按规定应在七年前销毁的项目遗留设备,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房间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
笼子里的动物们依然安静。垂直种植架上的叶片在通风口的气流中微微颤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