卞晶晶在心外科住了一周,病情稳定后出院了。
出院那天,舒一冉正好在门诊。透过诊室的窗户,她看见卞晶晶的父母推着轮椅,小心翼翼地把她送上出租车。卞晶晶看起来很虚弱,但气色比入院时好多了。上车前,她回头看了一眼医院大楼,眼神复杂。
舒一冉拉上了百叶窗,继续看下一个患者的病历。
有些缘分,就该止于医患关系。
日子又恢复了往日的节奏。舒一冉依然忙碌于手术和门诊,颜焱也重新投入到工作中。两人都默契地没有再提卞晶晶,仿佛那个人从未出现过。
只是偶尔,舒一冉会在深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颜焱,想起那段充满猜忌和不安的日子。那些伤口虽然愈合了,但疤痕还在,提醒着她,感情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
两周后的一个周六下午,舒一冉轮休。颜焱也难得没有工作,两人窝在沙发上看电影。窗外的秋阳暖暖的,空气里有桂花的甜香。
手机忽然响了,是颜焱的。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微蹙,但还是接了。
“喂?”她的声音很平静。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舒一冉听不清,但她看见颜焱的表情从平静转为惊讶,然后是复杂。
“好,我知道了。”颜焱说,“谢谢您告诉我。”
挂了电话,她沉默了很久。
“怎么了?”舒一冉问。
“是卞晶晶的母亲打来的。”颜焱说,“她说…晶晶出国了。”
舒一冉愣住了:“出国?”
“嗯,今天早上的飞机,去加拿大。”颜焱靠在沙发上,眼神有些飘忽,“她母亲说,晶晶出院后,状态一直不好。不是身体上的,是心理上的。看了心理医生,诊断是中度抑郁和焦虑。”
舒一冉的心微微一沉。
“她母亲说,晶晶这次是真的想明白了。”颜焱继续说,“她说晶晶走之前,给她留了一封信,让她转交给我。”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浅蓝色的信封,递到舒一冉面前:“你想看吗?”
舒一冉看着那封信,摇了摇头:“这是给你的,你自己看吧。”
颜焱拆开信封,里面是两张信纸,字迹娟秀,却有些颤抖。
舒一冉起身去倒水,给颜焱空间。等她端着水杯回来时,看见颜焱已经看完了信,眼眶有些发红。
“她写了什么?”舒一冉轻声问。
颜焱把信递给她:“你自己看吧。”
舒一冉接过信,犹豫了一下,还是看了起来。
「颜焱: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在飞往温哥华的飞机上了。这次离开,也许不会再回来了。
首先,我想正式地向你道歉。为我这几个月来的纠缠,为我那些幼稚又可笑的举动,为我给你和舒医生带来的伤害。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住院那几天,我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想了很多。想我们曾经在一起的日子,想分手时的不甘,想回国后的执念,想那些自以为是的‘深情’,其实不过是一场自我感动的独角戏。
我总以为,只要你心里还有一点愧疚,就说明你对我还有一点感情。所以我拼命放大那点愧疚,把它当成爱,当成我们还能回到过去的希望。
可我错了。
愧疚不是爱,是负担。而我的纠缠,不仅加重了你的负担,也让我自己变成了一个连自己都讨厌的人。
手术那天,当我在死亡边缘挣扎时,我突然想明白了——如果我真的爱你,就应该希望你幸福,而不是拼命把你拉回一段早已结束的感情里。
而你的幸福,在舒医生那里。
我看得出来,你爱她,是用全部身心在爱。你看她的眼神,和她说话的语气,那些下意识的保护和关心…这些都是你从未给过我的。
不是我不够好,而是我们相遇的时机不对,是那时的我们,都还没有准备好去经营一段健康的感情。
所以这次,我真的放手了。
不是放弃,是成全。成全你的幸福,也成全我自己的新生。
我会在加拿大开始新的生活,重新学设计,重新认识自己。也许很多年后,我会遇到一个真正适合我的人;也许不会。但无论如何,我都会努力活得更好,不辜负这次死里逃生的幸运。
最后,请代我向舒医生说声谢谢。不只是谢谢她救了我的命,更是谢谢她…让我看清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爱不是占有,不是执念,不是用过去的回忆绑架现在。
爱是尊重,是成全,是即使痛也要放手的勇气。
祝你们幸福。
真的。
卞晶晶
2023年秋」
信不长,但每个字都写得很用力,有些地方甚至被眼泪晕开了墨迹。
舒一冉看完,沉默了很长时间。
这封信,和几个月前那个在暴雨中演戏、在病房里叫来记者、在网络上发怀旧帖的卞晶晶,判若两人。
也许,生死真的能改变一个人。
也许,有些醒悟,虽然迟了,但总比没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