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生眼里只有患者,没有别的。”舒一冉打断她,语气平静,“我去跟家属交代病情。”
监护室外,卞晶晶的父母焦急地等待着。看到舒一冉出来,两人立刻围了上来。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卞母眼睛红肿,显然哭过。
“手术很成功,血管已经通了,现在在监护室观察。”舒一冉用专业的语言解释了病情和手术情况,“28岁就发生心梗,比较少见,需要进一步检查明确病因。但就目前来看,预后应该不错。”
卞父卞母连声道谢。舒一冉点点头,正准备离开,卞母忽然问:“医生,您…是不是姓舒?”
舒一冉脚步一顿:“是。”
卞母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她显然认出了舒一冉——记者会那么大阵仗,卞晶晶又一直关注着颜焱,作为母亲,不可能不知道。
“谢谢您救了我女儿。”卞母的声音有些哽咽,“我知道晶晶之前做了些糊涂事,对不起…”
“伯母,我是医生,救人是我的职责。”舒一冉温和地说,“至于其他事,等卞小姐康复后再说吧。”
她说完,转身离开了。走出一段距离,还能听见身后卞母压抑的哭声。
回到值班室,舒一冉疲惫地坐在椅子上。窗外,天已经全亮了,清晨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却照不进她心里的某个角落。
她救了卞晶晶。
救了那个试图破坏她感情的人。
救了那个发怀旧帖、发暧昧短信、用尽手段想要回到颜焱身边的人。
理智告诉她,她做得对。医生的天职就是救死扶伤,无论患者是谁。
可情感上…她说不清自己是什么感觉。
不是恨,不是怨,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和…荒诞。
手机震了一下,是颜焱发来的消息:「刚醒,看你还没回来,夜班忙吗?」
舒一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她该告诉颜焱吗?告诉她卞晶晶心梗入院,自己给她做了手术?
最终,她回复:「还好,刚结束一台急诊手术。现在准备交班,很快就回来。」
她选择了暂时隐瞒。
不是不信任,而是…她需要时间消化这件事。
交完班,舒一冉拖着疲惫的身体走出医院。清晨的空气很清新,她却觉得有些窒息。走到停车场,远远就看见颜焱的车停在那里。
颜焱靠在车旁等她,手里拿着早餐袋。看见她,立刻迎了上来。
“累了吧?”她接过舒一冉的包,仔细看了看她的脸色,“脸色怎么这么差?手术不顺利?”
“顺利。”舒一冉坐进副驾驶,闭上眼睛,“就是有点累。”
颜焱没再追问,启动车子。路上,她将早餐递给舒一冉:“趁热吃点,回去好好睡一觉。”
舒一冉接过早餐,小口吃着。豆浆还是温的,油条酥脆可口,是她喜欢的味道。可她吃着吃着,眼泪忽然就掉了下来。
“一冉?”颜焱吓了一跳,赶紧靠边停车,“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舒一冉摇头,眼泪却掉得更凶。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也许是太累,也许是情绪积压太久,也许是…救下卞晶晶这件事,让她心里某个地方彻底崩溃了。
“颜焱,”她哽咽着说,“我今天…救了卞晶晶。”
颜焱整个人僵住了。
“她急性心梗,急诊转来的,我给她做的介入手术。”舒一冉抬手擦眼泪,却越擦越多,“手术很成功,她应该能康复。”
颜焱沉默了很久,久到舒一冉以为她会生气,会质问,会不理解。
可最终,颜焱只是伸出手,轻轻擦掉她的眼泪,然后将她拥入怀中。
“一冉,”她轻声说,声音有些颤抖,“你是个好医生。”
“我知道。”舒一冉靠在她肩上,眼泪浸湿了她的衬衫,“可我现在…心里很乱。”
“我明白。”颜焱抱紧她,“但你没有做错。医生救人是天职,无论那个人是谁。”
她顿了顿,补充道:“而且,你救了她,反而让我松了口气。”
舒一冉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她。
“如果你因为她是你讨厌的人,就见死不救,那你就不是舒一冉了。”颜焱看着她,眼神温柔而坚定,“而我爱的,就是这个无论面对什么,都坚守原则、都认真负责的舒一冉。”
“至于她…”颜焱的语气冷了下来,“等她康复了,我会去见她,把该说的话说清楚。但那是我的事,你不需要再为此费心。”
舒一冉看着她,心里的那股郁结,终于慢慢消散了。
是啊,她救人是天职,是本能。至于其他的…交给时间去解决吧。
“回家吧。”她轻声说,“我想睡觉了。”
“好。”
车子重新启动,驶向家的方向。
清晨的阳光越来越亮,将整个城市镀上一层金色。
而这一夜发生的事,像一颗投入湖面的石子,虽然激起了涟漪,但最终,还是会归于平静。
舒一冉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默默想:
无论前路如何,至少此刻,她握着这个人的手,走在自己选择的路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