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一冉的病房难得安静了几个小时。颜焱守在床边,看着她因为药效而沉沉睡去,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丝血色。窗外的雨已经停了,阳光透过云层洒进病房,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下午三点,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舒一冉的父母——舒明远和赵玉梅,风尘仆仆地走了进来。两人都五十多岁的年纪,穿着朴素,脸上带着长途跋涉后的疲惫和显而易见的担忧。舒明远手里拎着一个保温壶,赵玉梅手里则提着一大袋水果和营养品。
他们是直接从老家开车过来的,四五个小时的车程,路上几乎没怎么休息。接到姜阅的电话,听说女儿累得晕倒住院,老两口一刻都没敢耽误。
“叔叔,阿姨。”颜焱连忙起身,声音有些局促。
舒明远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没说话。赵玉梅则快步走到床边,看着熟睡的女儿,眼眶立刻就红了。
“怎么会这样…”她压低声音,心疼地摸了摸舒一冉的脸,“这孩子,从小就要强,工作起来不要命…”
“阿姨,对不起,是我没照顾好一冉。”颜焱低下头,声音里满是愧疚。
赵玉梅这才转头看向颜焱。她和老伴其实一直很喜欢颜焱——这孩子每年都跟一冉回老家过年,礼貌周到,对老人也孝顺。虽然话不多,但做事沉稳,看得出来是真心对一冉好。
可这次的事…
姜阅在电话里虽然说得委婉,但话里话外还是透露了些信息:一冉最近情绪很不好,工作拼命,像是要逃避什么。而问题似乎出在颜焱那边,有个“过去的人”回来了。
“小颜啊,”赵玉梅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却带着一丝责备,“阿姨不是要怪你。但一冉这孩子,从小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受了委屈也不说。你得…多体谅她。”
“是,阿姨。”颜焱站得笔直,像个做错事的小学生,“这次是我的错,我会改正的。”
舒明远放下保温壶,走到窗边站了一会儿,才转过身,看着颜焱:“小颜,我和你阿姨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年轻人谈恋爱,有矛盾正常。但一冉这次…累成这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这话问得委婉,却直击要害。
颜焱的嘴唇动了动,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说卞晶晶的事?说自己的犹豫和动摇?说那一桩桩伤害了一冉的过往?
她说不出口。不是因为不敢,而是因为面对这两位把女儿托付给她的老人,那些话太残忍了。
病房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是姜阅——舒一冉的大学室友,最好的闺蜜。她穿着一身利落的职业装,显然是直接从律所赶来的。看到病床上的舒一冉,她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冉冉!”她快步走过来,握住舒一冉的手,眼睛立刻就红了,“怎么搞成这样…”
舒一冉被吵醒了,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病房里这么多人,愣了一下:“爸,妈?姜阅?你们怎么都来了…”
“我们能不来吗?”姜阅的声音带着哭腔,“你都快把自己累死了!”
舒一冉勉强笑了笑:“没那么夸张,就是有点低血糖…”
“有点?”姜阅打断她,转头瞪着颜焱,“颜总,您倒是解释解释,冉冉为什么会累成这样?”
这话已经很不客气了。
颜焱垂下眼:“是我的责任。”
“当然是你的责任!”姜阅的火气上来了,“那个什么卞晶晶的事,冉冉都跟我说了。我就想不明白了,颜总,您平时在商场上不是挺聪明的吗?怎么一遇到感情问题,就糊涂成这样?”
“姜阅!”舒一冉想阻止她。
“你别说话,好好休息。”姜阅按住她,继续看着颜焱,眼神锐利得像刀子,“那个卞晶晶,一看就是个高级绿茶,装柔弱扮可怜,这种套路连我律所的实习生都看得出来,您堂堂颜氏集团CEO,看不出来?”
“还是说,”她顿了顿,语气更冷了,“您其实看出来了,只是…享受这种被人需要、被人依赖的感觉?”
这话太重了。
舒一冉的父母脸色都变了。舒明远沉下脸,赵玉梅则担忧地看着女儿。
颜焱的脸色瞬间苍白如纸。她张了张嘴,想辩解,却发现自己无话可说。因为姜阅说的…某种程度上是对的。
她确实看出了卞晶晶的表演,但在最初的那几次,她确实也沉浸在了那种“被需要”的感觉里——不是对卞晶晶,而是对过去那个“被依赖”的自己的怀念。
“姜阅骂得对。”颜焱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是我没处理好这件事。是我的犹豫和心软,伤害了一冉。”
她转向舒一冉的父母,深深鞠了一躬:
“叔叔,阿姨,对不起。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都显得苍白无力,但我向你们保证——从今以后,我会用行动来证明,我值得一冉托付终身。”
赵玉梅看着眼前这个眼圈通红、姿态卑微的年轻人,心里五味杂陈。她拉了拉老伴的袖子,小声道:“老舒,你看…”
舒明远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小颜,我和你阿姨,一直把你当半个女儿看。一冉跟你在一起这五年,我们看得出来,她是开心的,你对她也是真心的。”
“但感情这东西,最怕的就是‘过去’和‘现在’分不清。你现在知道错了,愿意改,这很好。可一冉的心已经被伤了一次,你让她怎么再相信你?”
这话问到了最核心的问题。
病房里所有人都看向舒一冉。
舒一冉靠在床头,看着父母担忧的脸,看着闺蜜气愤的表情,看着颜焱满眼的哀求…她的心像被撕成了两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