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陈吓得手足无措,张姐也红了眼眶。
“舒医生,您别这么说…”小陈哭着说,“颜总她…她肯定是在乎您的,她…”
“她在乎我,和她放不下过去,并不矛盾。”舒一冉擦掉眼泪,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那种平静比哭泣更让人心疼,“人的心可以同时装很多东西——愧疚、责任、习惯,还有…爱。”
“但爱也分很多种。有轰轰烈烈刻骨铭心的爱,也有细水长流平淡如水的爱。前者像烟花,绚烂夺目,即使熄灭多年,余烬依然灼人;后者像空气,无处不在,却常常被忽略,直到失去才知珍贵。”
她看着张姐和小陈,眼神清澈得像被泪水洗过:
“我在颜焱心里,大概是空气吧。重要,不可或缺,但太寻常了,寻常到她自己都忘了,空气也是会耗尽的。”
病房里陷入了漫长的沉默。
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乌云低垂,像是又要下雨了。
张姐叹了口气,握住舒一冉的手:“舒医生,感情的事,我们外人不好多说什么。但作为您的同事,作为看着您一路走来的人,我想告诉您——您值得最好的。如果颜总给不了您想要的坚定,那放手,未必是坏事。”
小陈也用力点头:“对啊舒医生,您这么优秀,长得又好看,性格又好,医术还这么厉害,什么样的找不到?何必…”
“小陈。”张姐打断她,摇了摇头。
有些话,说出来容易,做到难。尤其是当感情已经深入骨髓的时候。
舒一冉没有再说话。她靠在床头,闭上眼睛,像是累极了。
张姐给小陈使了个眼色,两人轻手轻脚地退出病房,关上了门。
走廊里,小陈还在抹眼泪:“张姐,舒医生她…太可怜了。颜总怎么能这样…”
“感情的事,谁说得清呢。”张姐叹了口气,“我们做好自己的工作,照顾好舒医生就行了。其他的…让她自己决定吧。”
两人走远了。
病房里,舒一冉睁开眼,望着天花板。眼泪又流了下来,这次她没擦,任由它们顺着脸颊滑落,浸湿了枕头。
身体很累,心更累。
累到连呼吸都觉得费力。
她想起五年前,刚和颜焱在一起的时候。那时候颜焱刚接任CEO,每天忙得脚不沾地,可还是会抽时间来接她下班。有次她手术到凌晨三点,走出医院时,看见颜焱的车还停在老位置,车里的灯亮着,颜焱靠在驾驶座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一杯已经凉透的咖啡。
那一刻,她觉得所有的疲惫都值得。
可如今呢?
她晕倒在医院,颜焱连面都没露。
也许小陈说得对,她该放手了。
放过颜焱,也放过自己。
毕竟,铁打的人,也是会倒的。
而心碎了,就再也拼不回去了。
窗外,终于下起了雨。雨点敲打着玻璃窗,声音细密而急促,像无数细小的针,扎在心上。
舒一冉侧过身,蜷缩起来,将脸埋进枕头里。
病房外,走廊尽头的消防通道里,颜焱背靠着冰冷的墙壁,缓缓滑坐到地上。
她在这里站了两个小时,从听到舒一冉晕倒的消息开始,就赶来了。可走到病房门口时,听见里面传来小陈和张姐的对话,听见舒一冉那些平静却字字诛心的话,她的脚就像被钉在了地上,一步也迈不动。
“也许我马上就成了前任了。”
“毕竟那个妹妹那么会演,我自知玩不过她。”
“我在颜焱心里,大概是空气吧。”
每一句,都像一把钝刀,在她心上反复割锯。
她想起这三天,舒一冉刻意避开她,用工作麻痹自己;想起那天在走廊里,舒一冉说“那就分开吧”时的决绝;想起去年七月那个醉酒的夜晚,她抱着舒一冉,却喊了别人的名字…
她到底做了什么?
把一个那么爱她的人,伤得这么深?
颜焱将脸埋进掌心,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想哭,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滚烫的眼泪从指缝间渗出,滴落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
而这场持续了五年的感情,似乎也在这场秋雨中,走到了命运的十字路口。
向左是坚持,向右是放手,而无论选择哪条路,前方都布满了荆棘。
颜焱抬起头,透过消防通道门上的玻璃窗,望向舒一冉病房的方向。
灯光从门缝下透出来,微弱,却执着。
像舒一冉对她的爱——曾经炽热如烈日,如今却只剩这微弱的、随时可能熄灭的光。
而她,该怎么做,才能让这束光重新亮起来?
颜焱不知道。
她只知道,如果这次她再选错,就真的永远失去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