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的傍晚,颜焱的公寓。
舒一冉值完二十四小时班回来,疲惫得几乎睁不开眼。她踢掉鞋子,将白大褂随手搭在玄关柜上,赤脚走进客厅。公寓里很安静,只有加湿器喷出细微水雾的轻响,和远处城市隐约的车流声。
颜焱还没回来,手机上有她二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临时有个跨国视频会议,可能要九点才能结束。冰箱里有炖好的汤,你自己热了先吃,别等我。」
舒一冉回了句「好」,便瘫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连续两台大手术加上夜班监护,铁打的人也受不了。她几乎在躺下的瞬间就坠入了浅眠。
但睡得并不安稳。
梦里反复出现一些破碎的画面——暴雨中的保时捷、卞晶晶扑向颜焱的身影、手腕内侧的月亮纹身、还有那条…脚链。
那条她只在照片里见过,却莫名刻进记忆里的铂金脚链。
她猛地惊醒,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客厅里光线昏暗,只有窗外城市的霓虹映进来一点模糊的光。她坐起身,按亮手机——晚上七点半。
胃里空得发慌,她才想起自己从中午到现在什么都没吃。起身去厨房,打开冰箱,里面果然有一盅炖汤,用保鲜膜仔细封好,旁边还贴了张便签:「喝前记得热透。——焱」
颜焱的字迹锋利工整,像她的人。
舒一冉将汤盅放进微波炉加热,靠在料理台边等待。温热的光在微波炉里旋转,嗡嗡的声响在安静的公寓里格外清晰。她无意识地环顾四周——这是她和颜焱住了三年的地方,每一件家具、每一个摆件都熟悉得像是自己身体的一部分。
可此刻,却觉得有些陌生。
也许是因为…那张照片。
也许是因为…那条脚链。
也许是因为,她知道这个房子里,可能还藏着一些她从未见过、却真实存在的“过去”。
微波炉“叮”的一声,打断了她的思绪。她取出汤盅,揭开保鲜膜,浓郁的香气扑鼻而来——是颜焱最拿手的茶树菇炖鸡汤,她加班熬夜后最常喝的那种。
她盛了一碗,坐在餐桌前慢慢喝。汤很鲜,温度刚好,暖意顺着食道流进胃里,再蔓延到四肢百骸。疲惫稍微缓解了一些,但心底那点莫名的空茫,却怎么也填不满。
喝完汤,她收拾碗勺,准备去洗澡。经过书房时,脚步顿了顿。
书房是颜焱的私人领地,平时她很少进去。颜焱工作需要绝对的安静和专注,所以书房的门通常是关着的,里面存放着公司的机密文件和一些私人物品。
舒一冉尊重她的隐私,从未擅自进入过。
但此刻,书房的门…虚掩着。
应该是颜焱早上出门匆忙,没关严。
舒一冉站在门口,手放在门把上,犹豫了几秒。理智告诉她应该离开,应该去洗澡睡觉,应该等颜焱回来问清楚。
可心底有个声音在低语:万一呢?万一里面真的有什么?万一那条脚链…真的存在?
她推开了门。
书房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城市微光。她按下墙上的开关,顶灯亮起,柔和的光线洒满整个房间。和客厅的现代简约风格不同,书房是复古的深色实木装修,一整面墙的书柜,一张宽大的红木书桌,一把皮质转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和旧纸张的气味。
舒一冉走进去,脚步很轻。她不是想翻找什么,只是…想看看。看看这个她从未真正了解过的空间,看看颜焱独处时的世界。
书桌上很整洁,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笔筒、几份摊开的文件。她走到书柜前,目光扫过一排排书籍——金融、管理、艺术史、建筑设计…涉猎很广,符合颜焱的性格。
她的视线忽然停在了书柜最底层的一个角落。
那里放着一个深棕色的皮质收纳盒,不大,约莫A4纸大小,看起来很旧,边角有细微的磨损。盒子没有锁,只是用一根皮绳松松地系着。
舒一冉的心跳漏了一拍。
她认得这种盒子——五年前,她刚和颜焱在一起不久,曾见她从纽约寄回一个类似的盒子,当时颜焱说是“一些旧东西”,随手放进了储藏室。
后来,就再没见过了。
她蹲下身,手指悬在皮绳上方,停顿了很久。理智和情感在激烈交战——看,还是不看?
最终,她轻轻解开了皮绳。
盒盖掀开的瞬间,一股淡淡的、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些零散的物品:几本旧护照、一沓褪色的登机牌、一些泛黄的照片、几封信封已经发黄的信…
还有,一个巴掌大小的丝绒首饰盒。
深蓝色,边缘已经有些磨损。
舒一冉盯着那个首饰盒,呼吸慢慢变得急促。她伸出手,指尖碰到丝绒表面的瞬间,像被烫到般缩了回来。
然后,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然的清明。
她打开了首饰盒。
里面静静躺着一条铂金脚链。
极细的链子,坠着一枚小小的、月亮造型的吊坠。和她手机照片里看到的一模一样。月光下,链子泛着冷冽而精致的光泽。
舒一冉盯着那条脚链,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城市灯火都似乎暗了下去,久到书房里的空气都凝固成了冰。
然后,她轻轻合上首饰盒,放回原处,将皮绳重新系好,将整个收纳盒推回书柜底层的最深处。
她站起身,关掉书房的灯,走出去,轻轻带上门。
整个过程,安静得像一场默剧。
她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抱着膝盖,望向窗外。城市的夜景繁华璀璨,可她的眼睛却像蒙了一层雾,什么也看不清。
手机震了一下,是颜焱发来的消息:「会议延长了,可能要十点。你先睡,别等我。」
舒一冉盯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停留了很久,最终没有回复。
她继续坐着,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
晚上九点五十分,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颜焱走进来,脸上带着明显的疲惫。她脱下西装外套,看见沙发上坐着的舒一冉,愣了一下。
“一冉?你怎么还没睡?”她走过来,在舒一冉身边坐下,自然地伸手去摸她的额头,“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
舒一冉避开她的手,抬起眼,看向她。
那眼神平静得可怕,像手术台上面对已经停止心跳的患者——专业,冷静,不带一丝情绪。
“颜焱,”她开口,声音有些哑,“我进你书房了。”
颜焱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脸上的疲惫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警觉的紧绷。
“我看到了一个收纳盒。”舒一冉继续说,语速很慢,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棕色的,皮质的,放在书柜最底层。”
颜焱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
“里面有一条脚链。”舒一冉看着她,眼睛一眨不眨,“铂金的,挂着一个月亮吊坠。”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两人的心跳声——一个快而重,一个慢而沉。
颜焱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卞晶晶说的是真的。”舒一冉的声音依旧平静,却像最锋利的手术刀,剖开了所有伪装,“你有收藏旧物的习惯。那条脚链…你真的还留着。”
“一冉,我…”颜焱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可怕,“我可以解释。”
“解释什么?”舒一冉打断她,第一次,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解释你为什么留着前任送的、象征‘永恒距离’的礼物?解释你为什么把它放在触手可及的书房里,而不是扔进储藏室最深的角落?解释你为什么…在跟我说了那么多之后,依然保留着这段过去的物理证据?”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颜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