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之刑看着刘婉精心保养的脸:“也就是说,你把这些,叫做必要的社交开销和对小曦的合理管教经费?”
“我、我没有!姐夫,这些都是污蔑!是有人要害我!”
刘婉尖声叫起来,试图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小曦是我亲外甥女,我怎么会害她?我只是、只是暂时借用!对,借用!等小曦长大了,懂事些,我自然会还给她!她现在年纪小,手里拿着那么多钱,会学坏的!我是为她好!”
“为她好。”顾之刑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似乎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却没有任何温度。
“所以你在她每次来找我时,提前告诉她:你爸爸今天心情不好,别去惹他烦?”
刘婉一惊。
这个男人不是从来不管女儿吗,怎么连这些都知道?
顾之刑却还在继续:
“所以你让她穿廉价的衣服,用普通的文具,连买一条宝石项链都要经过你的批准,还对佣人说,大小姐要朴素,不能养成骄奢的性子?”
每问一句,顾之刑的声音就冷一分。那样刺骨的平静,比暴怒更令人胆寒。
刘婉浑身发抖:“不、不是的,我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顾之刑打断她,终于从书桌后走出来,一步一步,停在刘婉面前,俯视着她。
“你长期向小曦灌输错误观念,说她的父亲不爱她,告诉她只有听你的话才能在这个家立足。她刚成年,你就迫不及待地四处搜罗所谓的青年才俊,强行安排相亲,甚至不惜将她推销给风评不堪纨绔子弟,这就是你所谓的为小曦好?”
刘婉脸色惨白,说不出话。
她以为顾之刑永远不会管孩子了,所以一桩桩一件件做得理直气壮,谁知道男人今天突然发了什么疯,竟然找了证据把一切都揭开?
“你是不是觉得,一个失去母亲庇护、父亲不闻不问的女孩,是最好的提款机?最安全的欺凌对象?最容易操控的傀儡?”
“我没有……不是这样的……”
刘婉的辩驳已经苍白无力,只剩下机械的重复。
最终身体一软,瘫软在地。
已经没有再听狡辩的必要。
顾之刑直起身,走回书桌,按下内线。
“进来。”
门开了,两名助理和一名律师沉默地走进来。
“刘婉女士涉嫌侵占、欺诈、伪造文书、以及长期对顾曦月小姐实施精神控制与物质虐待。”
顾之刑的声音恢复了冷漠的条理。
“报警,以顾氏集团名义提起刑事诉讼。冻结她及关联方所有资产。追讨晨曦基金全部流失款项及二十年利息。”
指令清晰,斩尽杀绝。
刘婉像被抽了骨头般瘫软下去,连哭嚎的力气都没有。
她知道,她完了。不止是她,她丈夫的家族事业,她儿子的前途,她精心经营几十年的贵妇圈地位,一切都全完了。
助理将她架起来往外拖。
经过顾之刑身边时,女人忽然抬起头,赤红的眼里迸出最后一点怨毒的光:
“是!我是拿了她的钱!我是说了那些话!那又怎么样?!”
女人赤红着眼睛,像是要把所有恐惧都转化为攻击的勇气:
“顾之刑!你以为你就清白吗?!你就没有责任吗?!这二十年来,你管过顾曦月一天吗?!你踏进过分馆一步吗?!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害怕什么、晚上做不做噩梦吗?!”
“你把她像个垃圾一样丢在分馆,不闻不问!你心里只有你那死去的妻子,只有你那点可怜的愧疚和过不去的坎!你根本不敢面对她,因为看到她你就会想起我姐姐是怎么死的!”
“是我!是我这个你瞧不上的小姨,在替你履行当父母的责任!我在管她吃喝,管她教养!没有我,她早就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是,我是拿了她一点钱,那是我应得的辛苦费!我替你照顾了这个克死亲妈的女儿二十年!”
“我付出这么多,拿一点点辛苦费,天经地义!顾曦月又不是不知道我拿了这些钱,她自己同意的!她都没来指责我,你算什么,以前你都不管,现在来管什么!”
尖利的声音在书房里回荡,带着歇斯底里的疯狂和破罐破摔的怨毒。
顾之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阴影中的脸看不清表情。
那些为了狡辩而歇斯底里的怒吼,就像一把把淬毒的刀,精准地扎进他的弱点。
是的,他不敢面对顾曦月。
妻子的死是他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是他二十年的梦魇。
他看到那个孩子就想起亡妻,巨大的痛苦让他选择了逃避。
只要不看、不听、不接触,痛苦就会消失。
于是他把分馆给了顾曦月,自以为给了她最好的物质条件,然后把教育、照顾的责任,推给了亡妻的妹妹。
他觉得,无论谁来照顾她,都比自己这个冷漠不懂得感情的父亲要好。
他错了,错得离谱。
刘婉的指控,那些推卸责任的疯话里,混杂着残酷的真实。
女儿如今小心翼翼、敏感讨好、缺乏安全感的性格,全是因为自己造成。
是他自己不管不问。
是他,亲手将自己的女儿,推给了毒蛇照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