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坐下!饭刚好!”苏妈妈连忙抹了抹眼角,转身去盛饭,又对萧筱说,“筱筱,去给你晓轩哥拿双拖鞋!”
饭菜摆上桌,依旧是那张熟悉的折叠桌,四个人围坐在一起,空间显得有些拥挤,却格外温馨。
文晓轩拿起筷子,起初还有些拘谨,但吃了一口苏妈妈夹到他碗里的糖醋排骨后,动作便不受控制地加快起来。他吃得很快,几乎有些狼吞虎咽,仿佛很久没有吃过这么合胃口、这么温暖的食物了。一碗饭很快见底,萧筱马上接过他的碗,又添了一碗米饭。
苏妈妈和萧爸爸看着他埋头吃饭的样子,互相交换了一个心疼又忧虑的眼神。这孩子,在新家到底过着什么样的日子?怎么像是饿了好几顿似的?脸上的疲惫和眼中的郁色,又是怎么回事?
但他们默契地没有在饭桌上多问,只是不停地给他夹菜,盛汤,说着“慢点吃,别噎着”,“多吃点,看你瘦的”。
这顿饭,是文晓轩受伤以来,吃得最踏实、最温暖的一顿饭。胃里被熟悉的食物填满,心里那块一直冰封的角落,也似乎被这久违的家的暖意,悄悄融化了一角。
饭后,文晓轩想帮忙收拾,被苏妈妈按住了:“你坐着休息,跟筱筱说说话。”
他和萧筱坐在客厅的旧沙发上,一时无话。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照进来,给屋子里的一切都镀上了一层柔和的金边。空气里还残留着饭菜的香气,窗外传来邻居家隐约的电视声和孩子嬉闹声,平凡而安宁。
然而,这份安宁并没有持续太久。门外传来了汽车引擎熄火的声音,随即是轻轻的敲门声。
苏妈妈去开了门。门外站着一位穿着得体、态度恭敬的中年男人,是文家的司机。
“苏老师,您好。文先生让我来接少爷回家。”司机礼貌地说。
屋内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文晓轩脸上的那点暖意迅速褪去,重新变得苍白而沉默。他站起身,对苏妈妈和萧爸爸说:“苏妈妈,萧爸爸,我……该回去了。”
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艰涩。
苏妈妈和萧爸爸看着他不情愿却又不得不走的样子,心里像堵了块石头。萧爸爸叹了口气:“去吧,孩子。有空……常回来吃饭。”
萧筱也站了起来,咬着嘴唇,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里面写满了不舍和担忧。
文晓轩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这个小小的、温暖的客厅,目光在苏妈妈、萧爸爸和萧筱脸上逐一停留,最后,他对着萧筱,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极轻地说了一句:“我走了。”
然后,他转过身,跟着司机,走出了那扇米黄色的门。
门关上,将室内温暖的灯光和窗外渐浓的夜色隔开。萧筱站在原地,听着楼下汽车引擎发动、渐渐远去的声音,心里空荡荡的,比之前任何一次分别都要难受。
苏妈妈走过来,搂住女儿的肩膀,叹了口气:“这孩子……心里苦啊。”
萧筱把脸埋在妈妈怀里,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她不明白,为什么晓轩哥明明那么想留下,却还是要回到那个让他不快乐的地方去。那个所谓的“家”,就像一座华丽冰冷的牢笼,不仅困住了他的身体,似乎也在一点点吞噬掉他曾经的光芒和生气。
暮色四合,廉租房里恢复了平静,却弥漫着一股挥之不散的沉重和牵挂。文晓轩匆匆而来,又匆匆而去,像一只暂时归巢又被迫飞走的倦鸟,只留下更深的担忧和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横亘在他与这个真正接纳他的家庭之间。前路如何,无人知晓,但至少这个傍晚短暂的温暖,或许能成为少年心底,对抗冰冷现实的一丝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