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里面传来文晓轩熟悉却带着一丝疲惫的声音。
萧筱推开门。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台灯,光线昏黄。文晓轩正半靠在床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但显然没有看进去。当看到门口站着的人是萧筱时,他明显愣住了,随即眼中闪过惊讶、慌乱,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筱筱?你怎么来了?”他的声音有些干涩,下意识地想坐直身体,却牵动了伤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萧筱的目光一下子就被他右腿上那厚重的白色石膏吸引住了。她的心狠狠一揪,快步走到床边,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和心疼:“晓轩哥!你的腿……怎么伤的?严不严重?怎么不告诉我?”
文晓轩看着她焦急泛红的眼圈,嘴唇动了动,目光却避开了她的视线,落在那支此刻正静静躺在床头柜上的“静观”钢笔上。钢笔完好无损,在台灯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没事,不小心从楼梯上摔了一下,骨裂,养一段时间就好。”他轻描淡写地说,语气平静得近乎刻意,“一点小伤,没什么好说的。你……怎么找来的?”
他的平静反而让萧筱更加不安。如果只是不小心摔伤,为什么他眉宇间除了疲惫,还有一股挥之不去的阴郁和……隐忍的愤怒?楼下那嘈杂的聚会,林娇娇刚才不友善的态度,还有这房间里过于冷清的氛围……一切都透着一股不对劲。
“我去学校找你,老师说你请假受伤了。”萧筱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委屈和后怕,“我打你电话,是个女生接的,态度很不好……晓轩哥,你……是不是过得不好?是不是有人欺负你?”
文晓轩听到“女生接电话”,脸色沉了沉,显然知道是林娇娇干的。他沉默了片刻,再开口时,声音更低了,带着一种萧筱从未听过的、混合着疲惫与某种决绝的沙哑:“没有。别瞎想。这里……就那样。习惯了就好。”
他不想让她知道真相。不想让她知道林娇娇是如何故意挑衅,抢走萧筱送的钢笔,像扔垃圾一样扔向楼梯;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当时是如何不顾一切地扑过去想接住,却狼狈地从楼梯上滚落;不想让她知道自己在这个“新家”里所承受的冰冷、敌意和格格不入。那只会让她担心,让她难过,也让他自己显得更加不堪。
他只想在她面前,还是那个能保护她、能让她依靠的“晓轩哥”,而不是一个连自己珍视的东西都护不住、还把自己弄得如此狼狈的可怜虫。
“可是……”萧筱还想追问,楼下传来林娇娇夸张的笑声和呼唤:“哥!你妹妹来了,不下来一起玩玩吗?我们这儿可热闹了!”
文晓轩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眼神锐利如冰。他深吸一口气,对萧筱说:“时间不早了,你该回去了。这里……不适合你待。以后……别来了。”
他的语气里带着不容置疑的送客意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想要将她与这个糟糕环境隔开的急切。
萧筱看着他冰冷而疏离的表情,又看了看他腿上的石膏,心里又疼又乱。她知道他肯定隐瞒了什么,但他不肯说,她也没办法。她只能点点头,从书包里拿出一个苹果——那是她下午特意洗好带来的,轻轻放在他床头柜上,和那支钢笔放在一起。
“晓轩哥,你好好养伤……我……我走了。”她站起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房间。
下楼时,客厅里的喧嚣依旧,那些不友善的目光再次聚焦在她身上。她低着头,快步走了出去,直到重新骑上自行车,夜风扑面而来,才感觉呼吸顺畅了一些。
回望那栋灯火通明却显得格外冰冷的洋楼,萧筱的心沉甸甸的。晓轩哥就在里面,受了伤,独自一人,被嘈杂和冷漠包围。他过得一点都不好。那个所谓的“新家”,根本不是家。
而他宁愿独自承受这一切,也不愿告诉她实情。这让她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心痛。她帮不了他,甚至无法分担他的痛苦。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那扇厚重的别墅大门,还有他越来越沉默的伪装和不愿示人的伤痕。
夜色中,萧筱骑着车,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把所有的担忧和心疼,都化作车轮下沉默而漫长的归途。而那支引发了一切、此刻静静躺在文晓轩床头的“静观”钢笔,仿佛成了一个沉默的见证者,见证着少年隐忍的守护,和少女无助的牵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