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晓轩!”文国栋有些急了,“你毕竟是我的儿子!以前是爸爸对不起你,没照顾好你。现在条件好了,爸爸想补偿你!苏老师他们对你再好,我们毕竟不是一家人啊!”
“怎么不是一家人?”文晓轩猛地提高声音,眼圈也红了,“苏妈妈,萧爸爸,还有筱筱,他们就是我的家人!在我最需要家的时候,是他们收留了我!你现在说接走就接走?”
“孩子,你爸爸说的也有道理。”一直沉默的萧爸爸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我们……毕竟不是你的亲生父母。你能和你爸爸团聚,是好事。我们……不能拦着。”
“萧爸爸!”文晓轩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苏妈妈也抹了抹眼角,哽咽道:“晓轩,听你爸爸的。我们……都尊重你的决定。你想留下来,我们永远欢迎。你想回去,我们……也为你高兴。”
这一晚,原本精心准备的生日庆祝,在压抑、悲伤和争执中不了了之。蛋糕没有切,饭菜也凉了。文国栋最终留下礼物和联系方式,心情复杂地离开了,说明天再来接他,让他好好考虑。
深夜,小小的廉租房里一片死寂。苏妈妈在萧筱房间里安慰着哭累了睡着的女儿。萧爸爸则和文晓轩坐在客厅里,进行了一场男人之间的谈话。
“晓轩,叔叔知道你舍不得。我们也舍不得你。”萧爸爸拍了拍文晓轩的肩膀,“但你还小,有些事可能想得不那么远。那是你亲爸,血脉相连。他现在有能力了,想给你更好的生活,这没错。我们这儿……条件确实比不上。你跟过去,前途会更宽广。你苏妈妈和我,都希望你好。”
文晓轩低着头,手指深深插进头发里,肩膀微微颤抖。理智告诉他,萧爸爸说得对,他应该回到父亲身边,那才是“正常”的归宿。可情感上,他无法接受那个陌生的“新家”,无法割舍这里的一切,尤其是那个哭得眼睛红肿的女孩。
最终,他哑着声音说:“萧爸爸,我……让我想想。”
他回到自己和萧筱之间只隔着一道薄薄隔断的小空间。萧筱并没有睡着,听到动静,立刻坐了起来,眼睛在黑暗中望着他。
“筱筱,”文晓轩走到她床边,蹲下身,借着窗外微弱的路灯光,看着她布满泪痕的脸,“我……”
“你要走了,是不是?”萧筱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眼泪又涌了出来。
文晓轩的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下。他伸出手,轻轻将她搂进怀里,感受着她单薄身体的颤抖。“我还没决定。”他低声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我爸他……毕竟是我爸。”
“我知道……”萧筱把头埋在他胸口,泪水浸湿了他的衣服,“我不能那么自私……不让你跟家人团聚……可是……晓轩哥,我舍不得你……”
她的哭声压抑而破碎,像受伤的小兽。文晓轩的手臂收紧,喉咙发紧,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能更紧地抱住她,仿佛这样就能留住即将流逝的时光。
过了很久,萧筱的哭声渐渐止住。文晓轩才用沙哑的声音,像是对她说,也像是对自己说:“我们都在深市,离得不远。你想见我,随时可以给我打电话,或者……我去学校找你。周末,我也可以回来吃饭。我们……还是可以经常见面的。”
这话说得苍白无力,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一旦离开这个朝夕相处的屋檐,进入不同的家庭轨道,时间和距离会悄然改变很多东西。
萧筱没有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住了他,仿佛这是最后一次拥抱。
第二天,文晓轩还是做出了决定。他无法完全拒绝父亲的期望和那份迟来的弥补,也无法继续心安理得地“拖累”苏妈妈一家。他选择了离开。
当萧筱放学回来时,属于文晓轩的那个小隔间,已经空了。床铺收拾得整整齐齐,书桌上干干净净,在原来他学习的位置上,用水杯压着一张纸条:
“筱筱,好好学习,好好画画,哥有空就回来看你。 ——晓轩”
萧筱拿着那张纸条,看着空荡荡的房间,眼泪无声地滚落。那个会揉她头发、会载她回家、会在深夜辅导她功课、会在她受欺负时挺身而出的晓轩哥,真的走了。这个小小的家,仿佛一下子被抽走了主心骨,变得空旷而寒冷。
她的心,也跟着那个隔间一起,空了一大块。深市的冬天,原来可以这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