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像被抽走了主旋律的乐章,只剩下单调沉寂的回响。萧筱变得异常沉默。她依然骑着那辆淡蓝色的自行车上学放学,只是后座永远空着了。她常常会不自觉地绕一点路,经过那棵熟悉的大榕树。夕阳依旧,树影婆娑,站台上人来人往,却再也看不到那个穿着实验中学深蓝校服、身姿挺拔、安静等待的身影。
偶尔,她会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不远处,车窗半降,露出文晓轩沉静的侧脸。司机恭敬地为他打开车门。他上了车,车子平稳地滑入车流,消失在城市的光影里。他们之间,隔着的已经不仅仅是一段路,还有了透明的车窗和无法逾越的、属于不同世界的壁垒。萧筱会怔怔地看一会儿,然后默默调转车头,骑向那个如今显得格外空旷的家。
家里的欢声笑语少了一大半。苏妈妈和萧爸爸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个话题,只是对她更温柔,做饭时总会下意识地多做一点,好像那个高挑的少年随时会推门进来。萧筱的功课遇到难题时,她会习惯性地转向旁边那个空位,然后才恍然惊觉,那个总能耐心为她讲解的人已经不在了。她只能自己咬着笔头苦思冥想,或者翻看以前他给她写的、密密麻麻的笔记。夜深人静时,对晓轩哥的思念和独自面对难题的无助常常一起涌上心头,让她忍不住蒙着被子偷偷哭泣。那个文晓轩送的镇纸被她小心地收起来,很少拿出来用,怕睹物思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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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文晓轩的生活被安置进了一个全新的、却无比陌生的框架里。
父亲文国栋的新家位于一个高档社区,是一栋雅致的复式小洋楼。内部装修富丽堂皇,水晶吊灯,大理石地面,昂贵的艺术品点缀其间,比他记忆中的旧家更甚。然而,这里却没有旧家残存的、属于母亲和他童年的一丝气息,也没有苏老师家那种拥挤却温暖的烟火气。
走进门的那一刻,他就感受到两道审视的目光。
继母名叫林薇,是个保养得宜、妆容精致的女人,穿着得体的家居服,端坐在宽敞的客厅沙发上。她看到文晓轩,脸上露出一个标准而疏离的微笑,目光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打量,从他身上简单的衣物扫到脸上沉静的表情,像是在评估一件新添置的、需要磨合的家具。
“晓轩来了?路上辛苦了。房间已经给你收拾好了,在楼上。”林薇的声音温和,却没什么温度。
旁边,一个和萧筱年纪相仿的女孩,穿着名牌家居服,正抱着手臂倚在楼梯口。她是林薇的女儿,叫林娇娇。女孩遗传了母亲的美貌,五官精致,但眉眼间带着一股被骄纵出来的傲气。她撅着嘴,毫不掩饰地用挑剔而好奇的目光上下扫视着文晓轩。起初看到他俊朗的外表和挺拔的身姿,尤其是听说他来自顶尖的实验中学,她眼中闪过一抹兴趣和征服欲,觉得有这样一个“哥哥”在朋友面前会很有面子。
然而,文晓轩的反应很快浇灭了她的热情。
他沉默地向林薇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对林娇娇探究的目光视若无睹,径直提着简单的行李上了楼。他的房间很大,布置得舒适奢华,应有尽有,却冰冷得没有一丝人气。他将行李放下,走到落地窗前,看着窗外修剪整齐却陌生的庭院,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口袋里那支萧筱送的刻着“静观”的钢笔。冰凉的金属触感,是唯一熟悉的慰藉。他沉默地站了很久,才转身,坐到书桌前,摊开习题集,强迫自己进入那个可以暂时忘记一切的世界。
文晓轩在这个新家,变得比在学校时更加沉默,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冷冽气息。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自己的房间或去市图书馆学习,几乎不参与家庭的任何活动,对林薇客气的询问和林娇娇偶尔的搭讪,都回应得极其简短冷淡。
林娇娇何曾受过这种冷遇?她从小被母亲和周围人捧在手心,要风得风,性格骄纵任性。文晓轩的“不识抬举”和那张总是冷冰冰的俊脸,很快激怒了她。她开始故意找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