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闷热的周四傍晚，天空堆积着铅灰色的云层，空气粘稠得仿佛能拧出水来，正是暴雨欲来的征兆。公交车上比往日更加拥挤不堪，人体散发的热量混合着各种气味，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流。

萧筱像往常一样，在离学校不远的一个站台上车，准备去大榕树下等文晓轩。车厢里人贴人，她费力地挤到一个相对靠窗的位置，勉强站稳。

车子摇摇晃晃地启动。起初，萧筱只感觉到身后有人很挤，不时碰到她。她以为只是人太多，并未在意，只是尽量往前挪了挪，避开身后的压力。

然而，没过多久，那种触碰的感觉变得不对劲了。不再是偶尔的、无意的碰撞，而是一种缓慢的、带着黏腻触感的摸索，紧紧贴在她的臀部，甚至随着车子的晃动，有意无意地滑动。

萧筱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窜头顶。她猛地绷紧身体，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是错觉吗？是因为太挤了吗？

她僵硬地、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又往前挪动了一点，几乎要贴在前面的座椅靠背上。

可那只可恶的手，像是跗骨之蛆，竟然也跟了过来！这一次，动作更加清晰，更加肆无忌惮。

不是错觉！是真的有人在故意摸她！

巨大的羞耻、愤怒和恐惧瞬间淹没了萧筱。她的脸涨得通红，耳朵里嗡嗡作响，血液仿佛都冲上了头顶。她想尖叫，想转身给那个混蛋一巴掌，可喉咙像被死死扼住，发不出一点声音。车厢里人这么多，这么吵，谁会注意到？万一那人反咬一口怎么办？万一他还有同伙……

极度的无助和恶心感让她浑身发抖，眼泪在眼眶里拼命打转。她不敢回头，死死咬着下唇，用力甩动这背后的书包，试图抗议。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下车！立刻下车！

车子好不容易摇摇晃晃地靠站，车门一开，萧筱低下头，瞅准了身后人的脚，使劲踩下去，然后像逃命一样，用尽全身力气从人缝中挤了出去，几乎是踉跄着冲下了车。冰冷的空气夹杂着尘土扑面而来，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充满恨意多眼睛看了一眼那辆缓缓关上车门、继续前行的公交车，胃里一阵翻腾。

这里离约定的榕树站台还有一站路。萧筱一刻也不想再等下一班拥挤的公交。她拍了拍前胸，背起书包，低着头，沿着人行道，快步朝着大榕树的方向走去。脚步虚浮，身体还在轻微地发抖，刚才那种恶心的触感仿佛还黏在身后，让她恨不得立刻回家洗个澡。

文晓轩比平时提早了五分钟结束竞赛班的小组讨论，匆匆赶到榕树站台。天色愈发阴沉，风也大了些，卷起地上的落叶。他看了看表，又看了看萧筱平时来的方向，眉头微蹙。通常这个时间，她应该已经到了。

又等了十分钟，还是不见人影。文晓轩心里开始有些不安。正当他犹豫是否要沿着她来的路去找找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野里。

是萧筱。但她不是从公交车上下来的，而是走来的。脚步有些急促，低着头，垮着肩膀，看起来……很不对劲。

文晓轩的心猛地一沉，立刻快步迎了上去。

“筱筱？”他唤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担忧。

萧筱听到他的声音，抬起头。文晓轩看清了她的脸，眉头紧皱，嘴唇被咬得红肿不自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文晓轩的声音骤然变冷，握住她冰凉的手腕，感觉到她在微微颤抖，“怎么走来的？公交车呢？”

萧筱的嘴唇哆嗦着，看着文晓轩关切而焦急的脸，一直强忍的委屈和恐惧终于决堤。她眼眶一红，断断续续、语无伦次地把刚才在公交车上的遭遇说了出来：“……有人……摸我……我害怕……就下车了……走来的……”

虽然她说得含糊，但文晓轩瞬间就明白了。一股暴怒的火焰“腾”地在他胸口炸开，烧得他眼睛都红了。他握着萧筱手腕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指节泛白，镜片后的目光锐利得像冰锥，带着骇人的寒意。他几乎能想象出当时的情景，想象出她的无助和恐惧。

那个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