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的列车,比去时仿佛更快,也更慢。快的是窗外飞速掠回的、逐渐熟悉的风景,慢的是那颗早已飞回深市、飞回那间小小宿舍的心。
当文晓轩背着行囊,风尘仆仆地推开那扇漆色斑驳的门时,一股混合着饭菜香、灰尘味和无比熟悉的气息扑面而来。旅途的疲惫、竞赛的紧张、在陌生城市的疏离感,在这一刻被冲刷得干干净净。苏晚晴迎上来,笑着接过他的包,连声说“瘦了,瘦了”。
他的目光越过苏老师的肩膀,迫不及待地望向屋内。
萧筱正站在窗边,似乎刚帮忙摆好碗筷。她也比半个月前清减了一些,下巴尖了点,但眼睛很亮。她穿着居家的旧毛衣,头发松松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落在颈边。看到他,她的动作顿住了,嘴唇微微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又没发出声音。脸上慢慢浮起一层很淡的红晕,眼神飞快地瞥了他一眼,又迅速垂下,盯着自己的脚尖。
没有预想中热烈的问候,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话语。空气里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微妙的、带着暖意和些许无措的安静。
“回来了?”最终,还是萧筱先小声开口,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嗯,回来了。”文晓轩应道,声音有些干涩。他看着她低垂的眉眼和微微发红的耳尖,一路上的期盼和揣测忽然都落了地,化作一种实实在在的、安心的熨帖。她好好的,就在这里,在这个他们共同拥有的、小小的“家”里。
苏晚晴敏锐地察觉到两个孩子之间那点不同寻常的气流,她笑了笑,招呼道:“快洗手吃饭吧,筱筱特意让我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
饭桌上,起初是苏晚晴主导着话题,问起他们在北京和杭州的经历。文晓轩言简意赅地说了说比赛的情况,语气平淡,但苏晚晴能听出其中的不易和最终取得优异成绩的含金量。萧筱则小声分享着西湖的写生,说那里的梅花开了,很美,语气里带着画画人才有的细致观察。
他们都默契地没有提那通短暂而珍贵的电话,也没有问对方在分开的日子里具体经历了怎样的孤单和想念。那些深埋心底的情绪,在重逢的这一刻,反而被一种更浓的、近乎笨拙的羞涩和谨慎包裹了起来。
直到饭后,苏晚晴收拾碗筷去公共水池清洗。宿舍里只剩下两个人。熟悉的台灯亮着,光晕笼罩着折叠桌和他们。桌上还摊着萧筱没来得及收起的画具,和文晓轩带回来的几本新的竞赛习题集。
“这个……给你。”文晓轩从背包的夹层里,拿出一个用旧报纸仔细包着的小小方块,推到萧筱面前。
萧筱愣了一下,小心地打开。里面是一块造型古朴、泛着温润光泽的黑色镇纸,上面用极细的银丝镶嵌着一枝傲雪寒梅的图案。并不贵重,却异常雅致。
“在北京……营地附近的小市场看到的。觉得……你画画压纸用,可能合适。”文晓轩解释道,目光落在镇纸上,没敢看她。
萧筱拿起那块沉甸甸、凉沁沁的镇纸,指尖摩挲过冰凉的银丝梅花。心里那片因为久别而微微结冰的湖面,仿佛被投入了一颗温暖的石子,冰层悄然融化,漾开一圈圈柔软的涟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