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初的生疏很快就在孙阳自来熟的热情和萧筱的带动下消散了。三个少年，开始了他们在这个夏天最肆意快乐的时光。

清晨，露水未干，他们就背着竹篓上山。山路陡峭，文晓轩起初有些不适应，孙阳和萧筱却如履平地。孙阳一边爬一边大声说着山里趣事，萧筱不时回头，伸手拉文晓轩一把。她的手心有薄茧，却很温暖有力。到了半山竹林，孙阳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农，教他们辨认刚冒头的春笋。“看，地上有裂缝，鼓起来一点点的，下面准有！”文晓轩学着他的样子，用小锄头小心翼翼地刨开泥土，当看到那嫩黄带紫的笋尖时，一种奇异的成就感涌上心头。汗水浸湿了衬衫，山风吹来，带着竹叶的清香，畅快淋漓。

午后，他们带着简易的渔网和水桶，跑到镇外清澈见底的小溪。孙阳脱了鞋，卷起裤腿就跳进水里，大呼小叫地赶鱼。萧筱也笑着跟进，溪水冰凉，没过小腿，她小心地在滑溜溜的鹅卵石上走动。文晓轩起初只是坐在岸边看，后来被孙阳一把拽下水。“下来呀！怕什么！鱼可聪明了！”冰凉的溪水激得他一哆嗦，但看着萧筱笑弯的眼睛和孙阳溅起的水花，他也渐渐放开，学着他们的样子，笨拙地拦截那些银亮的小鱼。水花四溅，笑声惊起了岸边树丛里的鸟雀。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水面上洒下碎金。

傍晚，他们在溪边空地上生起一小堆篝火。孙阳变戏法似的拿出从家里“顺”来的盐和调料。萧筱把处理好的小鱼用树枝串好，文晓轩负责小心地翻转。火焰舔舐着鱼身，发出滋滋的声响，香气很快弥漫开来。没有城市的灯光污染，小镇的夜空，星河低垂，浩瀚璀璨，是深市永远看不到的景象。他们围坐在火堆边，吃着略带焦香却鲜美无比的烤鱼，脸上沾着炭灰。

孙阳叽叽喳喳说着镇上的新鲜事，萧筱不时补充，眼睛亮得像映入了星河。文晓轩安静地听着，偶尔被孙阳夸张的描述逗得牵起嘴角。晚风轻柔，带着田野的气息。他仰头望着漫天星斗，忽然想起萧筱初到深市时那句“星星都坠落下来了”的稚语。

在这里，星星没有坠落，它们好好地挂在深蓝色的天幕上，安静地闪耀着。而他心里那层自从家庭变故以来就挥之不去的、沉重的阴霾，似乎也被这山风、溪水、篝火和同伴的笑语，悄悄吹散、涤荡、温暖了不少。

不知孙阳说了什么特别滑稽的话，萧筱笑得前仰后合，毫无形象。文晓轩看着她畅快的笑容，看着她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生动无比的脸颊，看着她眼里纯粹快乐的光芒，心头那根紧绷了太久的弦，倏然松弛。

一个真实的、久违的、甚至带着点释然的微笑，终于缓缓地，在他清俊却总显沉静的脸上漾开。那笑容很浅，却直达眼底，驱散了许久以来的阴郁，让他的整张脸都明亮柔和起来。

萧筱无意间转头，正好捕捉到他这个笑容。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睛弯成了月牙。她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边一条烤得最好的鱼，递到了他面前。

篝火噼啪，星河无声流转。在这个远离城市喧嚣的小镇夏夜，三个少年的笑声和着清风，飘向远方。对文晓轩而言，这个暑假，这片山水，这些简单却充盈的快乐，还有身边这两个伙伴，将成为他记忆深处一道温暖而明亮的光，足以照亮许多个前路未卜的、晦暗的时刻。他不再是那个只能困守在十平方米宿舍里、沉默背负一切的少年。在这里，在广阔的天地间，在真挚的陪伴里，他找回了呼吸，也找回了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