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晓轩没给她继续发作的机会，沉声道：“说给我听听，怎么回事？我来评评理。”

马悦张了张嘴，看看周围聚拢过来的目光，又看看自己手上那道红痕和地上撕裂的信纸，也知道自己偷看别人信件在先，无理取闹在后，根本站不住脚。她狠狠瞪了一眼被文晓轩挡在身后的萧筱，一跺脚，转身就冲出了人群，大概是去找她的“姐妹”陈婷婷哭诉了。

围观的同学见班长出面，也慢慢散开了，只是眼神还在萧筱和文晓轩之间来回瞟。

文晓轩这才转过身。萧筱还保持着刚才那种近乎战斗的姿态，背脊挺得笔直，手里紧紧攥着那半张残破的信纸，眼圈微微发红，但眼神里却烧着一簇倔强的、不肯熄灭的火苗，仿佛只要马悦再敢过来，她就能立刻扑上去。

文晓轩的视线从她紧握的、指节发白的手，移到她脸上那混合着愤怒和委屈的复杂表情，最后落在她手里那半张信纸上。他没有问“你没事吧”，也没有说“别哭了”，甚至连一句“怎么回事”都没有。

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伸出大手，轻轻但不容置疑地按在萧筱单薄的肩膀上，将她那股绷紧的、快要炸开的力道，一点点摁回了座位。然后，他弯腰，捡起地上另外半张信纸，又从自己笔袋里拿出一卷小小的透明胶带。

他拉过旁边一把椅子坐下，就坐在萧筱旁边。午后的阳光正好照在他侧脸上，给他专注的眉眼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他小心翼翼地将两片信纸在桌面上拼合，边缘对齐，撕下一小段透明胶，仔仔细细地，从裂缝的一端贴到另一端，抚平每一个可能的气泡。他的动作很轻，很慢，仿佛在修复的不是一张普通的信纸，而是一件极其易碎的珍宝。

教室里嘈杂依旧，但萧筱的世界却安静得只剩下透明胶带被撕开时细微的“嗞啦”声，和他平稳的呼吸声。她怔怔地看着他修长的手指在信纸的裂痕上移动，看着那道丑陋的裂缝被透明的胶带慢慢覆盖、连接。心里那团激烈燃烧的怒火和无处宣泄的委屈，奇异地，在这无声而专注的“修复”动作里，一点点平息下来，化作鼻尖一丝难以抑制的酸楚。

信纸被粘好了，虽然中间多了一道无法消除的透明痕迹。文晓轩将它轻轻推到萧筱面前，依旧没说什么，只是看了她一眼，那眼神里没有责备，没有探究，只有一种平静的“好了”的意味。然后他起身，把椅子挪回原处，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坐回自己的座位，翻开了下节课要用的数学书。

萧筱低下头，看着桌上被修复的信。那道透明胶带的痕迹，在阳光下微微反光。信的正文旁边，孙阳画的歪歪扭扭的螃蟹，终于又完整了。她伸出手指，极轻地，拂过那道胶带。

脸上的热意和心里的惊涛，似乎也随着这道痕迹，被轻轻地、妥帖地，粘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