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教室,日光慵懒,人声嘈杂。萧筱却像给自己罩上了一个透明的玻璃罩,将一切都隔绝在外。她小心翼翼地展开孙阳从千里之外的小镇寄来的信,薄薄的信纸,蓝黑墨水有些洇开的字迹,却像一把钥匙,“咔哒”一声,打开了她心里那扇紧闭的门。
信里,孙阳用他特有的、大大咧咧的语气抱怨镇上他的弹珠伙伴,描述后山的野柿子今年结得特别多,问她深市有没有那么甜的柿子,末尾照例是一句:“啥时候回来?溪里的螃蟹都快不认识你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小镇阳光、泥土和溪水的气息。萧筱仿佛能看见孙阳抓耳挠腮写信的样子,能听见他在空旷田野里扯着嗓子喊她名字的回声。那些在田野里不知疲倦奔跑、对着高山放肆呐喊、因为一点点小事就能开怀大笑的日子,隔着信纸,热烘烘地扑到她脸上。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向上翘起。一个真切的笑容,久违地,在她清秀却总是低垂的脸上漾开。
就在这短暂而珍贵的沉醉时刻,一只涂着亮色指甲油的手,猝不及防地从旁边伸过来,唰地一下,抽走了她指间的信纸!
“哟,看什么呢?这么入神?”尖细的、带着刻意好奇和某种恶意的声音响起。是坐在前排、和陈婷婷关系要好的马悦。她捏着信纸,抬高声音,用一种夸张的、朗读课文般的语调念了出来:“萧筱,你好,好久不见,十分想念——”“想念”两个字被她拖得又长又黏腻,引来周围几道注目。
哄笑声隐约响起。萧筱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随即又猛地涨红。那不仅仅是被窥视隐私的窘迫,更是心底最柔软、最珍视的角落被粗暴践踏的愤怒!那个在田野里无畏奔跑的萧筱,似乎在这一刻被唤醒了。
谁也没料到,这个平时总是低着头、安静得像影子一样的转学生,会突然像被触了逆鳞的小兽,猛地从座位上弹起来,以惊人的速度扑向马悦,一把抓住信纸的一角,用力往回夺!
“刺啦——”
纸张撕裂的清脆声响,像按下了暂停键。信,从中间被扯成了两半。马悦因为毫无防备,被萧筱的指甲在手腕上划出了一道清晰的红痕。
短暂的死寂后,马悦“啊”地叫了一声,恼羞成怒彻底淹没了她。信被撕了,手被抓了,还是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这个她看不起的转学生弄的!她尖声道:“你干什么!”转身,五指张开,长长的指甲就朝着萧筱的脸狠狠抓去!
这一下又快又狠,带着十足的泄愤意味。萧筱瞪着她,一点也不畏惧,眼看那带着厉风的手就要落下——
一个高挑的身影骤然插了进来,像一堵墙,挡在了两人中间。是文晓轩。他刚好从教室外回来,目睹了后半程。他抬手,轻易就格开了马悦挥来的手臂,眉头紧蹙,声音带着少有的严厉,不再是平时温和的班长腔调,而是一种清晰的怒意:“干什么!有话不能好好说?非要动手?”
他个子高,气势一下子镇住了场面。马悦的手腕被他挡开,趔趄了一下,对上他镜片后锐利的目光,顿时气焰矮了半截。但委屈和丢脸让她眼圈瞬间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