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砚说:“一个人。”
林晚声把那本书又抽了出来。
周雨薇从上铺探下头,压低声音说:“她今天怎么了。”
李思文戴着耳机,没抬头。
陈悦完全没有察觉到空气中的微妙变化。她低头翻着秦砚的朋友圈,划了两下,发现只有三天可见,脸上写满了失望。
“你朋友圈怎么只有三天?”
“习惯了。”
“这个习惯不好。”陈悦抬起头,用一种过来人指点迷津的语气说,“你不给别人看,别人怎么了解你呢?”
周雨薇踢了她一脚。这次踢得有点重,陈悦“嘶”了一声,回头瞪她:“你老踢我干嘛!”
“你话太多了。”
“我哪里话多?我就是热情!”
李思文忽然摘下一边耳机。她没有看陈悦,也没有看周雨薇。她的目光落在秦砚脸上,停了三秒。然后她看向林晚声。
“晚声。”她说。
林晚声转过头。
“你这个朋友,”李思文说,“长得挺好看的。”
陈悦立刻附和:“对吧对吧!我刚才就想说!”
李思文没理她。她把耳机戴回去,继续看书。从头到尾,她说了两句话。一句是陈述,一句是求证。
林晚声站在书架边上,没有接话。
秦砚看了她一眼。她的侧脸对着秦砚,睫毛垂着,嘴角抿成一条细细的线。那本《量子力学导论》在她手里,已经被抽出来塞进去折腾了四个来回。
秦砚把手机收进口袋。
“我先回去了。”她说。
林晚声转过身。她的动作比平时快了一点。
“我送你。”
秦砚看着她:“……你收拾东西。”
林晚声没有说话。她站在原地,手指还搭在那本书的书脊上。窗外传来楼下学生打闹的笑声,隔着一层玻璃,闷闷的。
秦砚看着她。
三秒。
然后她说:“到楼下给你发消息。”
林晚声的睫毛动了一下。
“……嗯。”
秦砚走到门口,拉开门。
陈悦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秦砚慢走!下次再来玩!”
周雨薇小声说:“你能不能别跟个接待办似的。”
陈悦没理她。
秦砚没有回头。
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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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晚声站在原地。她没动。
周雨薇看了她一眼,把耳机戴上了。李思文从头到尾没抬过头。陈悦站在阳台门口,看了看门,又看了看林晚声。
她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
两秒后,林晚声动了。
她走到门口,拉开门,追了出去。
楼道里很安静。声控灯亮了一盏,照出楼梯间斑驳的墙面。
秦砚刚走到三楼拐角。她听见身后的脚步声,停下来,转过身。
林晚声站在四楼的楼梯口。
隔着半层楼的距离。
秦砚看着她。
林晚声看着她。
楼道里只有那盏昏黄的声控灯,和一窗橘粉色的晚霞。
“这个给你。”林晚声伸出手。
秦砚低头。
是一块独立包装的雪花酥,奶白色的,表面沾着几颗蔓越莓干。
“刚才那家店送的,”林晚声说,“一人一块。”
秦砚接过来。
“你呢?”她问。
“我吃了。”林晚声说。
秦砚把那块雪花酥攥在手里,放进口袋。
“上去吧。”
“嗯。”
林晚声还站在原地。
秦砚转身,继续下楼。
脚步声一层层远去。三楼,二楼,一楼。
然后消失了。
林晚声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听着那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下。
她没动。
晚霞从楼梯间的窗户涌进来,把她整个人浸在一片橘色的光里。
她把手伸进口袋。
摸到那块雪花酥。
——其实有两块。一人一块。她把自己的那块也要来了。
刚才她说“我吃了”。
她没有吃。
那块糖还躺在她外套口袋里,贴着心口的位置,被体温捂得有些软了。
林晚声没把它拿出来。她只是隔着布料,轻轻按了按。
然后转身走回417。
推开门。
陈悦正趴在阳台门口往外看,听见动静,立刻缩回来,假装在叠那件已经叠了三遍的T恤。
“送下去啦?”她问。
林晚声没理她。
她走回书架边,把那本《量子力学导论》拿出来,放在桌上。
翻开。
合上。
陈悦在旁边看了她三秒:“那个,我刚才是不是话太多了?”
林晚声没抬头:“是。”
陈悦噎了一下:“……那我错了。”
林晚声把书翻到目录页。
“她人挺好,”陈悦又说,“比你形容的还好。”
林晚声的手指顿了一下。
“我没形容过她。”她说。
陈悦愣了一下。然后她低头,继续叠那件T恤。
“哦。”她说。
窗外传来汽车发动的声音。很轻。
林晚声没有往窗外看。
她只是把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那是高二那年秦砚讲的第一节量子物理拓展课。
她到现在还记得。
口袋里那块雪花酥,还贴着她的心口。
软了。
但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