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放肆!”萧澈勃然色变,周身杀意翻涌,“你可知,你这是在找死!”
“属下怕死。”云寂声音平静,却字字铿锵,“但属下更怕,公主身边无人守护,无人为她挡刀,无人为她赴死。陛下坐拥天下,有万千臣子,有万里江山,可公主……当年只有我。如今,也只能有我。”
一句话,戳破帝王所有底气。
萧澈脸色铁青,抬手便要下令。
沈惊鸾立刻横身一步,拦在云寂身前,抬眸直视萧澈,声音冷冽:“陛下!有我在,今日谁也不能动他!”
她护得彻底,寸步不让。
萧澈看着她决然的侧脸,心口一阵刺痛,帝王的骄傲与恋人的酸涩交织,让他几乎失控。
便在这一触即发之际,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慌乱、近乎破音的呼喊——
“急报!北疆八百里急报!”
一名暗卫浑身尘土,踉跄冲入殿中,跪地叩首,声音惶急:“陛下!将军!北疆匈奴左贤王亲率五万精骑,集结边境,连破三座哨卡,扬言要破关南下,直取京畿!北疆军情危急,请求朝廷即刻发兵增援!”
军情如火,瞬间压下殿内所有儿女情长与明争暗斗。
萧澈猛地回神,九五之尊的理智瞬间压下醋意与怒意,脸色一正,周身威仪覆压全场:“传朕旨意:行宫即刻起驾回京,命兵部即刻调兵遣将,三日内集齐粮草军械,不得有误!”
“遵旨!”
沈惊鸾亦瞬间敛去所有柔态,月白绫裙之上,再度覆上一层沙场将帅的凛冽。她转身,语气沉稳果决:“亲卫营即刻整肃,分三队护卫陛下车驾,前军探路,后军断后,沿途不得有半分松懈。我亲自坐镇中军,若有异动,格杀勿论。”
“是!”
军令一出,整座行宫瞬间运转起来。
甲叶碰撞、马蹄声、号令声交织成一片,原本沉寂的行宫,瞬间化作临战之地。
云寂立在原地,垂在袖中的手缓缓松开,掌心一片冰凉,眼底深处却翻卷起暗黑色的浪涛。
北疆异动……来得正好。
他抬眼,望向沈惊鸾挺拔的背影,目光温柔得近乎病态,又冷得刺骨。
公主,萧澈能给你的,只有制衡、猜忌、权衡与江山重担。
他要你做镇国大将军,要你为大萧流血卖命。
可我要你活着,要你安稳,要你不必再扛一切,要你身边,永远只有我一人。
挡在你我之间的人,阻碍你我前路的事,我会一一清理。
无论是匈奴,是朝臣,还是……那位高高在上的大萧帝王。
车驾成行,旌旗猎猎。
萧澈与沈惊鸾同乘一车,车内气氛依旧紧绷。萧澈看着她清冷侧脸,终究压不住心底在意,轻声开口:“惊鸾,朕不是要为难你,朕只是怕你受伤。”
沈惊鸾沉默片刻,轻轻点头:“我知道。但阿寂,我信他。”
一句我信他,再次戳中萧澈心头刺。
车驾行至行宫山道中段,两侧林木幽深,古木参天,风过林梢,发出呜呜声响,带着不祥的肃杀。
沈惊鸾忽然抬手,按住腰间佩剑,眸色一沉:“不对劲,太安静了。”
话音未落——
尖啸破空!
密密麻麻、淬满剧毒的箭矢自密林之中暴雨般射出,角度刁钻,目标明确,直指沈惊鸾所在的车驾!
“有刺客!保护陛下!保护将军!”
侍卫惊呼四起,阵型瞬间大乱。
萧澈反应极快,一把将沈惊鸾按倒在车内,自身挡在上方,龙颜震怒:“大胆狂徒,竟敢伏击朕的车驾!传命,杀无赦!”
可他身形刚动,车外一道黑影已然暴起。
云寂如鬼魅般自马腹下掠出,黑衣翻飞,袖中短刃寒光暴涨。
失传多年的燕国寒刃十三式毫无保留,招招绝杀,戾气冲天。他不退反进,径直挡在车驾正前方,以身为盾,硬生生接下大半箭雨。刃风呼啸,箭矢崩飞,刺客惨叫连连,不过瞬息之间,伏击之人已被屠戮大半。
鲜血溅满他黑衣,刺目惊心,可他身形依旧挺拔,半步未退。
沈惊鸾掀开车帘,心头一紧,失声唤道:“阿寂!”
云寂缓缓回身,脸上溅着点点血珠,却对着她轻轻一笑,温和得仿佛刚才浴血厮杀的人不是他:“属下无碍,绝不会让任何人,伤公主分毫。”
这一幕,完完整整落入萧澈眼中。
帝王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他看得清清楚楚——这批刺客招式狠辣,配合默契,出手时机刁钻至极,绝非一般流寇,更不是匈奴蛮人所能拥有的身手。可云寂应对得太过从容,太过精准,甚至在箭雨未至之前,便已预判了方位。
不是巧合,不是勇武。
是早有预料。
杀机不是来自关外,不是来自敌国。
而是起于萧墙之内。
车驾重新启程,可车内车外,气氛已然天翻地覆。
沈惊鸾望着车外云寂挺拔的背影,心头第一次升起一丝微弱的疑云。
萧澈闭目养神,眼底却藏着冰冷的算计。
云寂策马护在车侧,垂眸遮住眼底所有疯狂与偏执。
行宫暗斗未歇,朝堂猜忌将起,北疆战火将燃,身边之人深藏不露。
沈惊鸾骤然发觉,自己早已身陷棋局中央,一面是助她登峰、对她情深的大萧君主,一面是救她于火海、守她十余年的少年旧人,她进退两难,寸步皆险。
而她尚且不知,云寂眼底那抹化不开的偏执之下,还藏着另一重足以颠覆大萧天下的身份。
当年燕宫火海,并非只是国破家亡,背后还埋着一桩惊天真相。
风已满楼,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