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知晓你心中有恨,这五年不解释,便是要亲手擒住此贼,以他之血,洗清这桩冤案,还你,还亡燕,一个彻彻底底的公道。”
沈惊鸾望着他眼底真挚愧疚,积压五年的亡国之痛,终如冰雪消融,只剩满心温热。原来她与他之间,从不是宿命仇敌,只是奸佞一场阴谋;原来北境行宫那夜,他伸出的手,从来都是真心救赎。
就在此时,李福躬身低声,打破一室静谧:“陛下,沈将军,军机处急报——北戎可汗率三万铁骑侵扰西陲,已破三关,兵锋直指……北境行宫。”
萧澈脸色瞬间沉如寒铁。
赵嵩刚伏诛,北戎便立刻来犯,还直指北境行宫——那是他与沈惊鸾的盟约之地。显而易见,赵嵩与北戎勾结之深,远超预料。这场宫变逆谋,从来不是孤立,是北戎觊觎中原的前奏。
“传旨。”萧澈转身走向御案,帝王威仪覆去所有温柔,“沈惊鸾即刻前往兵部,点五万京营铁骑,明日辰时,开赴西陲,驰援北境!”
沈惊鸾敛去所有儿女情长,躬身领命:“臣,领旨!”
“朕与你同去。”
一句轻描淡写,却惊得她抬眸:“陛下万金之躯,岂可亲赴险境?西陲苦寒,战事凶险,臣愿代陛下出征——”
“你是朕的镇国将军,是与朕立约的盟友,更是……朕心尖上的人。”萧澈骤然握紧她的手,目光坚定如铁,字字滚烫,“朕为大萧天子,当守国门;北境行宫是你我盟约之地,是护燕民的初心之地,朕,岂能不去?”
他顿了顿,声线放轻,多了几分只有二人懂的缱绻:“赵嵩与北戎密信中提及,燕都太庙护国阵法图谱,藏在行宫密阁,唯有你能解开。此阵可守燕地,可护大萧,朕必须与你同往。”
“盟约之地”“初心之地”,短短八字,道尽五年隔空相守的默契。沈惊鸾脸颊微烫,垂眸轻声应下:“陛下既已决定,臣便陪陛下出征,重返北境,取阵法,守河山,践当年之约。”
“好。”萧澈唇角上扬,眼底笑意温柔得不像话,“今夜先回府休整,明日辰时,校场见。”
“臣……遵旨。”
沈惊鸾躬身退出乾元殿,夜风携着桂花香拂面,与北境风雪截然不同,却让她心头格外清明。抬头望那轮圆月,她清楚——赵嵩伏诛,只是亡燕昭雪第一步;西陲狼烟起,才是真正的硬仗。
马车停在沈府门前,她刚下车,便见一道青衫身影立在灯下,眉目温润如玉——正是苏慕言。
“沈将军。”苏慕言躬身行礼,眼底藏着期许,“臣知今夜宫宴必有定局,特在此等候佳音。赵嵩伏诛,亡燕冤屈可雪,臣恳请将军举荐,前往江南护佑燕民,了却当年未能守住燕都之憾。”
沈惊鸾忽而轻笑,眼底多了几分欣赏:“苏先生放心,陛下已准我举荐,明日旨意便下。只是江南鱼龙混杂,赵嵩余党未清,先生此行,需步步谨慎。”
“臣明白。”苏慕言随她入府,目光坚定,“有将军北境坐镇,有陛下为后盾,臣定肃清江南余孽,护燕民安稳,不负所托。”
沈府书房烛火通明,二人商议燕民安置、北境后勤,直至东方微白。
而乾元殿内,萧澈亦未曾安歇。他盯着案上北境舆图,指尖点在行宫位置,眼底冷冽如霜。
暗七躬身低声:“陛下,赵嵩在天牢拒不认罪,不肯吐露与北戎勾结细节,更不言行宫密阁秘事。”
“不必逼他。”萧澈放下舆图,唇角勾起一抹深算,“明日出征,朕带他一同前往北境。北戎可汗与他有旧,行宫是他当年密会之地,到了那里,他自然会开口。”
“更重要的是——”他抬眸,目光锐利,“朕要他在北境行宫,在沈惊鸾面前,亲口承认覆灭燕国、通敌北戎的全部罪行,彻底,为亡燕昭雪。”
暗七沉声领命:“是!”
天边泛起鱼肚白,辰时将至。
京城校场,五万铁骑披甲执刃,列阵如岳,气势冲天。
沈惊鸾一身明光铠,腰悬长剑,立在阵前。银甲映朝阳,眉目清绝,风骨凛然。五年前,她是亡国公主,与他在北境风雪中立约;五年后,她是大萧镇国将军,与他并肩出征,重返故地。
萧澈一身龙纹战甲,骑骏马而至,与她并肩而立。
“众将士听令!”他的声音透过号角,响彻云霄,“北戎背信弃义,勾结逆贼赵嵩,覆灭燕国,今又犯我边境,践踏国土,罪无可赦!”
“今日,朕与沈将军率尔等出征,驰援北境,重返行宫!不破北戎,誓不还朝!”
“不破北戎,誓不还朝!”
五万铁骑齐声高呼,声震九霄,惊破晨雾。
沈惊鸾侧眸,望向身侧的萧澈。他迎着朝阳,俊朗眉眼间,帝王威严与少年意气相融,耀眼得让人心尖发烫。五年时光,洗去亡国隔阂,让那夜始于北境风雪的盟约,愈发坚如磐石。
“走,回北境。”萧澈回眸看她,唇角笑意温柔,一如五年前,在行宫雪夜递上狐裘时那般。
“走,回北境。”沈惊鸾颔首,长剑出鞘,寒光破空,直指北方。
那是盟约起点,是河山国门,是他们归途。
铁骑开拔,尘土飞扬。
朝阳之下,一帝一将,并肩向北。
乾元殿中秋宴落幕,北境狼烟方才燃起。
这乱世棋局,落子无悔,步步惊心。
沈惊鸾与萧澈,执手共弈。
要平外患,要清内忧,要为亡燕昭雪,要守大萧江山;更要在这烽火山河间,护彼此岁岁相守,不负北境风雪,不负五年初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