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知道,还不算晚。”萧澈松开她的下巴,后退一步,重新倚回软榻上,执起酒杯,饮了一口,“只是从今往后,你这惊鸿姑娘,怕是不能再做了。留在朕的身边,做朕的近侍,随朕左右。若是敢耍什么花样,朕不介意,让燕氏最后的余脉,彻底消失。”
这是威胁,也是掌控。他要将她留在身边,日夜监视,让她成为自己手中的棋子,借着她,牵制苏家,搅动北境。
沈惊鸾看着他,眸底的冷意与恨意交织,却又带着一丝不甘。她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的余地。若是拒绝,他定会立刻拿下她,燕氏旧部,苏家势力,都会因她而暴露。唯有答应,才能留在他身边,伺机而动,哪怕前路凶险,哪怕身入虎穴。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抬眸看向萧澈,眼底只剩冰冷的决绝:“我答应你。但我若发现,你敢动燕氏旧部,动苏家一分,我便是拼了性命,也会拉着你同归于尽。”
“拭目以待。”萧澈轻笑,眸底闪过一丝锋芒,“但愿你,不要让朕失望。”
夜风吹过窗棂,拂动案上的舆图,朱笔标注的印记,在灯影里显得格外刺目。惊鸿阁内的温情脉脉早已散去,只剩赤裸裸的较量与谋算。
沈惊鸾立在原地,看着萧澈悠然饮酒的模样,心头冷冽。她知道,从今往后,她便成了他身边最危险的人,也是最身不由己的人。红袖招的假面已碎,京华的藏锋之路,越发凶险。
但她不会认输。萧澈想将她当作棋子,那她便顺势而为,在他的棋局里,悄悄布下自己的棋,终有一日,她会借着他的手,掀翻这盘天下棋,让他知道,亡国公主的怒火,究竟有多烈。
而萧澈看着她眼底的决绝,嘴角的笑意更深。他要的,便是这份不甘与倔强。唯有这样的沈惊鸾,才能成为他搅动天下的一把利刃,才能让这盘乱世棋局,变得更有意思。
京城的夜,依旧繁华,只是惊鸿阁的灯火,却成了这繁华背后,最凶险的漩涡。两人身处其中,一人掌局,一人藏刃,近身的较量,自此,愈演愈烈。
琉璃灯影摇曳,萧澈指尖轻叩案沿,目光沉沉锁住沈惊鸾紧绷的侧脸,语气漫不经心,却字字淬着试探:“腕间旧疤未消,北境一战的箭伤,每逢阴雨天,还会疼吗?”
沈惊鸾浑身一僵,未曾想他竟连这般细节都记得清楚,心头寒意更甚,冷声道:“不劳陛下挂心,贱命一条,扛得住。”
“扛得住?”萧澈低笑一声,起身缓步走近,玄色袍角扫过地面,带着迫人的威压。他伸手,不由分说攥住她的手腕,指腹刻意摩挲过那道浅疤,力道不轻不重,却让她浑身紧绷,袖中短匕几欲出鞘。“当年朕下令撤援,你恨朕,朕知道。可你若真只想报仇,昨夜舞步凌厉之时,便该动手,而非处处留手,步步隐忍。”
沈惊鸾猛地抽回手,后退半步,眸底惊怒交加:“陛下不必故作洞悉,我留手,不过是时机未到,不想白白送命罢了!”
“时机未到?”萧澈挑眉,眸中玩味渐深,又掺了几分她读不懂的沉郁,“还是说,你心底,早已没了当初那般,非杀朕不可的决绝?”
一句话,直戳她心底最隐秘的慌乱。沈惊鸾脸色微白,强作镇定地别开眼,掩去眸中一瞬的动摇:“陛下多虑了,杀你之心,从未消减。”
话音落,她抬眸迎上他的视线,冷硬的眼底,终究藏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萧澈看得分明,心头微动,面上却依旧是掌控一切的淡漠,转身拂袖归座,斟酒浅酌:“最好如此。若连恨都不够坚定,你这对手,便更无趣了。”
窗外夜色渐浓,宫墙暗影沉沉,惊鸿阁内再无半分温柔假象,只剩针锋相对的张力,与两人各自藏在心底、不肯言说的波澜。身份已明,底牌半露,这场近身博弈,再无遮掩,只剩赤裸裸的对峙与暗流翻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