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下意识低头,透过颠簸的缝隙看向地面,沙层下隐约露出一截生锈的铁轨,铁轨旁还翻倒着一辆残破的矿车,车斗里积满了细沙,只露出边缘的铁皮,被阳光晒得反光。
通道深处的窸窣声裹着呻吟钻过来时,陈野的刀已经半出鞘了。他没急着往前走,反而往林雾身后靠了靠,用肩膀轻轻撞了她一下。这是无声的提醒:别轻举妄动。林雾立刻贴紧岩壁,手指攥着水壶的带子,连呼吸都放轻了。
他们往前挪了三步,黑暗里的人影终于清晰些。那是个蜷在石缝里的老人,靛蓝矿工服磨得露出棉絮,右腿裤管浸着黑红的血,沾着几星绿色黏液,和刚才幼蝎的毒液一模一样。他头埋在膝盖里,每声呻吟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听起来虚弱得随时会栽倒。
陈野没问“你是玩家还是什么”。在这游戏里,“玩家”两个字就是催命符。谁会主动承认自己有积分、有物资?他只是用刀背敲了敲旁边的岩石,声音冷得像岩壁:“待在这儿多久了?腿上的伤是怎么弄的?”
老人慢慢抬头,浑浊的眼睛先扫过陈野的刀,又落在林雾鼓囊的背包上,停顿了两秒才开口,声音哑得像生了锈:“从天亮前就躲在这儿……腿是被‘铁夹子’咬的。”他指了指自己的裤腿,“那些带毒的虫子,夜里会顺着矿缝爬进来。”
“铁夹子?”林雾故意重复了一遍,目光却在老人的手上打转。他的掌心有厚厚的老茧,指缝里嵌着洗不掉的煤黑,不像是刚经历打斗的玩家,倒真像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陈野没有立刻蹲下,他保持着一段安全距离,目光如鹰隼般扫过老人全身每一个细节——颤抖的幅度、伤口血液的凝固状态、甚至指甲缝里的污垢。林雾则微微侧身,确保自己的视线既能覆盖老人,也能兼顾他们来时的通道。
几秒钟压抑的沉默后,陈野才缓缓蹲下身,动作依然带着绷紧的力道。他没去碰那看起来可疑的伤口,而是用刀尖——一个不会直接接触身体却充满威胁的距离,轻轻拨动了一下掉落在老人脚边的锈蚀矿镐。镐头与岩石摩擦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你有什么用?”陈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在这空旷的矿洞里激起轻微的回音。他的问题直白而残酷,指向生存的核心交换逻辑。
老人慢慢从怀里摸出一卷牛皮纸,手抖得厉害,纸卷展开时掉了好几片碎渣:“这是矿洞的路……能通到休息室,那里有我藏的饼干,还有防虫子的粉。你们帮我找瓶水,再拿点治毒的草药。休息室通风口旁边就有,我腿动不了,没法去。”
他没接地图,反而从帆布包里掏出个空的塑料瓶,扔在老人面前:“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休息室的门是什么样的?通风口在左边还是右边?”
他在试探。如果是伪装的玩家,未必能编出这么细的细节。老人盯着空瓶子,咽了口唾沫,声音更急了:“门是铁的,左边有个拉杆!通风口在休息室的东南角,爬上去能看到外面的沙丘,我去年夏天还在那儿晒过衣服!”
林雾悄悄拽了拽陈野的衣角,用眼神示意:细节对得上,或许是真的NPC。但陈野没理她,反而把刀往老人面前凑了凑,刀刃的寒光映在对方的眼睛里:“如果我们去了,没找到你说的东西呢?”
老人的身体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却还是咬着牙说:“我还知道哪里有‘活水源’,不是你们背包里那种每天只能出一点的玩意儿,是能灌满好几桶的地下水!只要你们帮我,我就告诉你们怎么走!”
这话让林雾心头一动。无尽水壶每天只有1升水,根本不够撑三十天,地下水可是关键物资。但她没立刻答应,反而看向陈野。玩家间的猜忌不会因为NPC的出现就消失,谁也不知道陈野会不会在她去找草药时,突然背后捅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