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月明在佛堂“撞鬼”后，老实消停了几天。但她很快找到了新的乐子——或者说，新的、更恶毒的羞辱方式。

这日，江寒冰刚查看完兰露的伤势，赵嬷嬷便沉着脸来传话，让她立刻去后园最偏僻的“听雨轩”。

踏入那荒废的小院，江寒冰脚步一顿。

萧烬已经到了。

他依旧是一身单薄的靛蓝布衣，独自立在院中那棵枯死的老树下，背脊挺直，身影孤峭。听到脚步声，他回过头。

四目相对。

江寒冰看到他眼中同样一片沉寂的冷意，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深不见底的漠然，仿佛早已料到，也早已不在乎。

两人都成了被推出来的棋子，在这寒风中无言对视了一眼。

很快，一个穿着花哨古怪、脸上涂着油彩的傩戏班主，带着两个战战兢兢的徒弟走了进来，满脸愁苦和无奈。

“二位贵人，”班主扯着嗓子，硬着头皮道，“江二小姐吩咐了，让您二位……学一段驱邪的傩舞。说是府中近来不太平，需得贵人亲自参与，方能显诚心，驱晦气。”

驱邪？晦气？

让她这个侯府小姐和他这个敌国质子，一同扮作怪诞滑稽的傩戏伶人，这时代下九流的行当？

以江月明的恶毒短视，这并不意外。江寒冰意外的是，这般作为，江父江母到底是纵容溺爱，还是顺水推舟乐见其成？

班主示意徒弟捧上两个狰狞的傩戏面具，青面獠牙，色彩刺目夸张。

“二位贵人，咱们这就开始？简单得很，戴上面具，跟着鼓点，学几个驱邪的动作，走个过场便成。”班主声音干巴巴的，显然也觉得这差事荒唐又危险。

江寒冰从沉思中回神，看着那狰狞的面具，心里其实没什么波澜。作为现代人，比这更夸张诡异的造型她在影视剧、漫展上见得多了。傩舞动作再怪诞，还能怪诞过某些现代舞？

可当她接过冰凉沉重的面具，余光瞥见一旁沉默的萧烬时，心头却莫名掠过一丝极细微的异样。

要在他面前……做那些夸张古怪的动作？

“咚咚——咚！”

沉闷的鼓声响起，带着原始的、令人心悸的节律。

班主开始示范——双臂大开大合地挥舞，脚步重重踏地，身体大幅度地扭动、旋转，配合着时而低沉、时而尖利的呼喝。动作充满了野性的张力和古朴的仪式感，但也确实……毫无优雅可言，甚至显得怪诞滑稽。

江寒冰试着抬手，动作却有些放不开。她知道该怎么模仿，身体的协调性也不差，可一想到萧烬可能就在旁边看着，那份在现代社会毫无压力的“表演心态”就莫名其妙地打了折扣。她做出来的动作显得拘谨、犹豫，甚至有点僵硬别扭，完全跟不上那奔放原始的鼓点。

她忍不住偷偷瞄向萧烬。

少年已经戴上了面具，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线条清晰的下颌和紧抿的薄唇。他学得很认真，每一个动作都尽力做到位，但或许是因为身体尚未完全康复，或许也是因为某种说不清的紧绷，他的动作同样透着生涩和迟缓，甚至因为用力而显得有些笨拙。

两个人都像被无形的绳索捆住了手脚，明明该是狂放不羁的舞蹈，却跳得磕磕绊绊，场面尴尬又诡异。

“不对！不对！”班主看得直皱眉，语气带上了焦急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恼，“贵人，不是这样轻飘飘的！要用力！踏地要有声，挥臂要带风！驱邪呢，不是绣花！”

躲在月亮门后偷看了许久的江月明终于忍不住了，嗤笑一声，扬声道：“师傅，您可得多费心教教！我这姐姐和质子爷，怕是从来没放开过呢！这么磨蹭，晦气什么时候才能驱走？”

她的声音尖利刺耳，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江寒冰脸上猛地一热，是羞恼，也是被当众点评的难堪。萧烬的动作也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江寒冰咬了咬唇，心一横。

管他什么形象不形象！再扭捏下去，不过是让江月明看更多笑话，受更多奚落！

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再睁开时，抛开了所有杂念。鼓点敲在心上，她不再去想在场的另一个人，只盯着班主的动作，模仿着他的力道和幅度。

手臂猛地挥开！脚步重重踏下！身体随着鼓点用力扭转！

一开始还有些刻意，但几遍之后，渐渐抓住了那种不顾一切、只管宣泄的韵律感。动作虽然仍谈不上优美，却多了几分豁出去的干脆和力量。

萧烬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变化，面具下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他也仿佛放开了某种无形的束缚，动作不再那么紧绷，跟着鼓点，亦步亦趋，虽然依旧沉默，但那股生涩感退去不少，竟隐隐有了几分配合的节奏。

然而，傩戏的动作本就设计得夸张且充满突然的变向。下一个动作要求两人同时向内侧急速旋转半圈，再错步分开。班主示范得轻松，但实际操作对初学的两人来说却颇为困难。

鼓点骤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