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医的方子和药材,流水般送进了竹萱院。
江寒冰没客气。借着头上身上的伤,她“顺带”让刘太医把了脉,脸色苍白是忧思过度加风寒未清,夜里睡不踏实是惊吓所致,胃口不佳是脾胃虚弱……一来二去,治外伤的金疮药、化瘀膏,治风寒的散剂,安神的香丸,调理脾胃的丸药,林林总总开了一堆。
小莲看着满桌子药材直发愣。
江寒冰面色平静:“收好。兰露要用,我们也用得着。”乱世将至,伤病难免,这些东西有备无患。用一身伤换来的,不能浪费。
兰露用了药,气息终于稳下来,虽仍昏沉,但脸上死灰褪去些许。江寒冰悬着的心,稍落。
处理完这些,她推开窗,冬日下午惨淡的天光透进来,带着寒意。
该还另一份人情了。
那个西秦质子,萧烬。
书房外那声恰到好处的咳嗽,是巧合吗?江寒冰不敢确定。但他确实因那咳嗽得到了诊治的机会,这是事实。
更何况……心口灵犀引对萧烬那异常的感应,像根刺,扎在她心里。她需要做点什么,了结这份因果,然后……远远避开。
她让小莲悄悄去打探西院的情况。
“小姐,打听到了。”小莲压低声音回禀,“刘太医确实去看过那位质子爷的烫伤,也开了治风寒的药。可听那边伺候的粗使婆子嘀咕,说质子爷那咳嗽是老毛病了,时好时坏,单靠几剂汤药怕是好不利索。西院虽是客院,但久不住人,连个小厨房都没有,煎药都得去大厨房排时候,更别说细细调理了……”
江寒冰闻言,沉默片刻。
老毛病,慢性症,缺人照料,连煎药都麻烦。
她目光扫过桌上那堆药材,又落在自己妆匣里几支不甚值钱、却也精巧的银钗珠花上。
一个念头渐渐成形。
她挑出两支样式最简单、但分量还算实在的银钗,交给小莲:“悄悄去外面,换些上好的秋梨、冰糖、枇杷干回来。要新鲜的梨,枇杷干要颜色正、无霉味的。”
小莲虽不解,但见小姐神色认真,便领命去了。
东西很快备齐。
江寒冰挽起袖子,在小厨房里忙活起来。她依着前世刷短视频时偶然记下的古法,将秋梨洗净去皮去核,切成细丝,与枇杷干、冰糖一同放入洗净的陶罐,加了少量清水,小火慢慢熬制。
她做得专注,仿佛这不是一碗简单的膏滋,而是某种……了却心事的仪式。
火焰舔着罐底,清甜的香气渐渐弥漫开来,混合着微苦的枇杷味。熬了将近两个时辰,直到梨肉化尽,汤汁黏稠,她才熄了火,将深褐色的膏体仔细装入一个干净的青瓷小罐中。
枇杷膏。润肺止咳,生津利咽,对慢性咳嗽最是温和有效。无需日日煎药,每日取一勺温水化开即可,最适合他那无人细心照料的处境。
她又在药材里拣出几包现成的金疮药和安神香草,与那罐犹带余温的枇杷膏一同包好。
傍晚时分,天色将暗未暗,正是倦鸟归巢人少的时候,江寒冰抱着包裹,独自往后花园方向走去。
园中草木凋零,显得空旷寂寥。寒风卷着枯叶打旋儿。
刚走近园子月亮门,一阵压抑的、闷在胸腔里的咳嗽声便传了出来,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揪。
江寒冰脚步微顿,从月亮门边望进去。
萧烬正扶着斑驳的柱子,弯着腰,咳得单薄的身形不住颤抖。旁边站着一个头发花白、满面愁苦的老仆,想替他拍背又不敢,只急得搓手。
主仆二人,在这异国他乡的荒园里,竟是如此……凄凉孤清。
江寒冰想起书中寥寥几笔的背景:西秦不受宠的皇子,生母早逝,因天生异瞳能见幽冥,被视为不祥,战败后被扔来敌国为质。来时,除了这忠心老仆,恐怕别无长物。
难怪……寒酸至此。
一丝微弱的怜悯,不受控制地从心底浮起。
但下一秒,更强烈的警铃在脑中拉响!
不能心软!
原著里,江寒冰就是一次次于心不忍,送衣赠药,才成了萧烬漆黑记忆里唯一的光,最终被卷入他与江月明的爱恨纠葛,不得善终。
远离主角,才能保平安。这是她穿越以来就认定的铁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