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伤员在医疗部的照顾下难熬地度过了一个晚上。西珀莎也彻夜未眠。她还记得奥卡普回到总部时的狼狈样,他满身湿透。雨水顺着短发落入流血的耳廓中,他已经听不见迎面走来的诺勒德焦急地问这问那,他也宁愿什么也听不见。他一贯地走进医疗部的抢救区,那里躺满了人——大部分是随他同行的他的队员,还有几个旧伤复发的老队员在疗养。他随便问了问他们的病况就独自离开了。在所有人都在此的时候,没人知道他到了哪里去。——除了西珀莎和诺勤德。
第二天奥卡普久违地请假了。想都没想西珀莎也知道,他又一个人喝闷酒去了。“所以队长他怎么样……”穿着新制服的蕾特——旧的早就在昨天被打坏了,在这次出征中她也没少受伤向西珀莎走来,问起了队长的去向。
“他还活着呢,活得好好的。只是耳部受了点伤……就是那两个中毒的队员的状态不太好,还是晕乎乎的。”
“玛西娅……”蕾特愁眉不展。
西珀莎沉思片刻,终于决定开口,“有布列德那孩子在,她不会有大碍的。你就……放心吧。”她拍拍蕾特的肩,见蕾特嘟哝着“那我走了”边擦眼泪,西珀莎悄悄地离开了医疗部。
夜晚的空气如此冰冷。西珀莎从浴缸里翻身坐起,穿上衣物就向楼顶的天台走去。她拔下头上的触肢发丝,扔进面前煮着的一锅古怪鱼肉汤里,直到汤浮现更怪异的幽暗紫灰色,她不顾在原质化炉上的锅被烤得发红发烫,举起锅咕咚咕咚地喝尽了汤。她站起身,对天空上的群星高举双手,发出高声质问。她质问着“毒物”的去处,她质问着那人的存在。她回忆起那橙红色的尖锐触肢,怒火与不解同时在神智中燃烧。
“为什么终是要与人类为敌呢?”……西珀莎顶着两个肿得像被人揍了一拳眼睛早早来到总部,找到了在训练室练习射击的奥卡普,他捧着他的爱枪,那把陪伴他杀敌如麻的终结铳。
“精英队员连武器也这么精英,”武器大师——当然未经官方认定——重叠雾曾如是说道,“给精英队员的武器做保养,我都会心旷神怡的,所以你们务必多拿点武器来。”
曾经重叠雾调整完米莉安的魔导仪器后,对一边抱着手臂围观的西珀莎说道,“但你作战多年,也没个趁手武器吗?你真不要紧吗?要不要我给你亲手做一把?”
“我才不需要那种工具呢,平时打架有手就行。”西珀莎不屑地摆了摆手,转头就走。
“不是——喂!水母姐!!!没有武器是对战斗的亵渎啊,亵渎!!”重叠雾在西珀莎身后挥舞着双手大喊。西珀莎捂着脑袋当不认识他走掉了。“这武器痴……哪怕是一座山也比他灵活变通。”
她来到训练室。训练区域只有零零散散几个队员,毕竟前几天奥卡普的队伍几乎全部丧失战斗能力,现在还在休养。在场的只有最常见的几个把训练当饭吃的队员,以及把这里当家的阿古和赫黎兄妹。
头上还紧紧绑着防水绷带的奥卡普更是相当亮眼。
“嘿,小奥,”西珀莎坐在地上盯着奥卡普目不转睛地又击中一个高速移动靶,“你伤还没好就来训练了吗?”确定这里不会有飞弹打过来,她找了个空地坐下。
“上次纯属我的疏手,我早已向上级说明了情况,我得更谨慎地侦察。”奥卡普答非所问地说,“话说,你大清早来找我干什么,你不是在早巡吗?”他射穿最后一个移动靶,将战术目镜一摘,看见被称为老太婆的年轻女子面露愠色地瞪着他。
“还是那么高傲,看来没受到什么打击。”西珀莎站起身,发现百褶裙皱了,不慌不忙地理好,“我来找你,问问被突袭的事。”
“……你还真喜欢刨根问底,我的报告已经上交,你若有权限自然可以去查看,里面白纸黑字写得数其详细……”
“我想问的,就是你没写进去的东西。”西珀莎轻声道,冥河般阴紫的双眸闪烁着几丝潜在的质疑。
“毕竟你只写了被不明生物体突袭,可没说清楚那是个什么。”
奥卡普环视四周,“我们出去说。”耳蜗又开始发痛了,他忍不住皱了皱双眉。
两人找了个一时半会没人路过的无人走道,奥卡普焦急地盯着西珀莎等她发问,如同没写作业的学生等待老师的责问般双手背后站立在原地。
“别太紧张啊,这样搞得我也没心思问你事了,小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