汪秉的意愿就是她的意愿。
汪秉的需求就是她的需求。
浮枝寒这个人作为汪秉的延申存在,有一些自己的情感、想法和脾气是可爱的,但如果有得太多,就失去了那份美感。
她需要保持一定限度的聪明,和一定限度的愚蠢,这样才能保证自己是完美的宠物。她刚刚好,懂一些事情又懂得不多,恰到好处的“明白”和“无知”让她显得纯真灵动。便是量体裁衣,也难比她更贴合汪秉。
浮枝寒性子乖,没有陈清持那么多心眼。天长日久,慢慢适应了与汪秉生活。
白天多数时间,汪秉要忙自己的事情,也只偶尔晚上来了兴致会找她。他待浮枝寒,既有掌控,也有保护——保护过了头就是控制,这种关系本就是一体两面的,所以浮枝寒想他兴许也爱她。
两厢情愿,耳鬓厮磨。
她们俩的关系似乎在走上正轨。一切都开始像一对平常夫妻。
直到前几日,浮枝寒又带一身伤痕印记醒来。身畔空无一人,冰凉凉,没有余温。
天气已经冷了,床榻另一侧入手更冷,两重的冷意叠加在一起。她不知不觉找出一本堪舆图,对图中的家乡黯然垂泪。
这件事不知怎的被汪秉知晓。没哄她,也没挑破。忍到今日,便刚好有这番适时机的“敲打”,拐弯抹角地让这不省心的小宠物老实些。
*
陈清持见证完全程,恶心得想吐。
她因此有点怨浮枝寒。早知道会“看见”这些,还不如给她一刀来个痛快。
简直是精神污染。
浮枝寒的视角,自然是避不开浮枝寒本人观察事物的角度。
她是真心觉得与汪秉相处甜蜜了。因为一碗病中白粥依恋上他,因他处置冒犯自己的人仰慕他。
他有明确的规则,会给她惩罚也会给她奖赏,稳定不变的狂家与秩序让她心安。
陈清持因而认为浮枝寒也该赔她点精神损失费。
这么点小小的好处,便让浮枝寒忽略了所有不和谐的因素。包括她来这儿的原因,也包括汪秉从未正视过她这个人的存在。
汪秉不在乎她。她的思想,她的情感,都是额外的消遣之物。于他而言,这些东西都是“有趣”的,新奇好玩的。
陈清持蓦地想起庄怀素。
他与汪秉倒有共同点——虽拿他与这种变态做比实在侮辱他。
那种无处不在的细致水一般将空间填满,使人窒息,把人吞没。
浮枝寒将会死在水里。
看不见的眼和耳无处不在,连空气都会成为告密者。
陈清持胸腔中燃着的恨意冷了一瞬。这样的身不由己,浮枝寒别无选择,只能爱他。
记忆共享早已结束。震颤的余波令人恍惚。她们都没有说话。
汪秉也不催促,似乎很乐见小宠物做些无关痛痒的出格举动。和其它所有事情一样,在浮枝寒这里需要鼓足勇气、拼尽全力去争取,到了汪秉那里却成了又一出打发时间的戏目。
良久,浮枝寒捏了一下陈清持的手,说:“节哀。”
汪秉才盯着陈清持轻声问:“是她吗?”
浮枝寒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提起裙摆,安静地回到汪秉身边。她在他脚边跪坐下来,头枕到他膝上,紧攥着他的衣服。
汪秉去摸她发顶,拍她的手让她松一松。她不肯,仍给衣服抓出许多皱褶。偏一偏头,将带泪的脸颊送到他手中,眼里无限眷恋。
汪秉抽出手,紧锁眉头擦掉水珠,并指,示意黑衣人给陈清持松绑:
“浮小姐累了,这儿就交给你们处理。剩下的人,自己看着办。”
没说陈清持怎么处理。她摸了把脖子,擦下来一丁点暗红色、开始结块的血迹。创伤正在愈合,她的皮肤仍然在发热。死里逃生这才有了实感。
“这是……”汪良朝落在前庭,冲陈清持抬抬下巴。
黑衣人报:“主人命我们解开她。”
“只有她?”汪良朝踩过血泊,目光巡过余下的人,问,“主人可有说,这些人该怎么处理?”
黑衣人迟疑:“主人只说,浮小姐累了。”
汪良朝审视陈清持,很突然地拔剑,砍下了拔舌者的头。
陈清持眨了下眼。汪良朝收剑,淡声吩咐:“就这么办吧。”
“不是她们!”陈清持上前,挡在他与黑衣人之间。
汪良朝定定望她半晌,笑了:“浮小姐肯保你,是浮小姐心慈。不要得寸进尺。”
陈清持说:“是。所以城主大人与浮小姐的恩情,我没齿难忘。也正因此,才更忠于二位大人,应说出我所知的真相。”
面板上,汪良朝的[偷窃成功率]缓慢下降。
-0.1%。
-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