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吊儿郎当的心思一收。
陈清持咬了下嘴唇,不安地看着少女。
她从椅子上滑落下来,跪坐在地,脊背直挺挺的,伸手去抓汪秉衣袍下的裤腿,以哭腔软声哀求:
“汪先生……求你……只让我看她一遍……”
汪秉淡声问:“你为何非要看她?”
少女垂下头,单薄的蝴蝶骨突出衣裙,振翅欲飞:“我知道错了,汪先生。我不该总去偷看城中、不该有过离开的念头……求您,汪先生……我爱您,您是我的一切,我、我千不该万不该……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我是您的人……”
汪秉揉揉眉心,松了口:“去吧。”
浮枝寒踉跄跑来。黑衣人闪身退后,这回剑拿得稳,没再给陈清持割一道口子出来。
冲到近前,白衣少女摔跪而坐,膝盖擦破一层油皮,隐隐渗出血。
“但若她有罪……”
不消汪秉说全,浮枝寒就连连点头接上:“我明白的汪先生……我、我是不论如何也不会背叛您的。”
她抬手去摸陈清持的额头,轻声说:“别怕……只是、只是把你的记忆共享给我,不会有事的。”
她很怕失去这得来不易的机会,急匆匆地开始。
陈清持没做好准备,就被拽进了陌生的记忆。
*
浮枝寒的故事从欺骗开始。
她收到表弟传音,说她爹娘在镂尘历练时身受重伤,想见她最后一面。随信附了一张来镂尘的传送符。
这就是开始。
浮枝寒的家庭朴素简单,父母做点小生意,修习的是家传秘术。虽然能看见人过往事情,但又不能通晓未来,故此也不会遭人觊觎。修这门秘法,就当是在修心。
平时浮枝寒与外人接触也不多。打交道的,都是相处多年的好邻居。她词典里没有“上当”这个概念,直到出现在寿城里,才隐隐约约觉得表弟的传音“不对”。
几个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被当场肢解,马上就轮到她。
寿城外闯来一个人,急急忙忙说:“汪、汪爷动怒了。你们几个,怎么干的活?”
跟在这人身后的就是汪秉的亲随汪良朝。不知她们交头接耳说些什么,总之这句话救了浮枝寒的命。
她,与其她几个相貌清秀的女孩儿被点出来,粗暴地冲洗干净、拗进一个纯洁无瑕的模板里送去给汪秉。
汪秉对她们没兴趣,寿城就商量着把她们拆了,给暴虐无度的城主炒一桌好菜吃。
但汪秉还是注意到了她。多一分注意,就让她免了必死的命运。
之后汪秉再来,好像忘了她。
汪秉有头痛的毛病,发作起来比平时更加残暴嗜血。
他一连杀了几人,浮枝寒求生意志爆发,爬到他面前共享了他的记忆。修心秘术奇异地安抚好了他。
这次他离开,让汪良朝带浮枝寒走。
城主府壮丽巍峨,奇景万千。
容浮枝寒落脚的地方却只有一个小房间。
带她回来以后,汪秉就像忘了这号人。直到某个雨夜,他带着一身湿漉漉热腾腾的水汽闯进浮枝寒的房门,问她:“你是要留下来,还是要离开?”
镂尘这样的地方,哪里是浮枝寒能随意离开的?她见识过地下的世界,知道她在外面根本活不成。
她主动、却也是被迫地做出了选择。
汪秉有严重的洁癖,刚开始,根本不许浮枝寒出门。直到她大病一场,汪秉才派人去给她做双轻便软鞋,供她在庭院里走动。
小姑娘人在异乡,时常受惊。汪秉又不怎么拿她当人,监禁、折磨、虐待。接连不断地病下来,倒给汪秉这王八蛋病出了一点良心。爱虽然没有,但宠管够。
她终于不必死了。
但好像也没在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