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清持怀疑她耳朵出问题了:“多少?”
老太太很烦躁地变换手势:“原价八万!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陈清持一夜没睡好,本就是一肚子的火气。这会儿见江照野还在旁边看热闹,更是控制不住发作起来:
“合起来欺生,算什么道理!”
“我欺生?”老太太眼一斜,“你出这扇门打听打听,看看谁家有比我更便宜的!我老太太卖了一辈子的东西,还头回有人说我欺生的!”
又怨起江照野,说:“往后这种人你带别家去,莫往我这儿领。一张传送符才要六万,还得背上个‘欺生’骂名。”
江照野耸了耸肩,道声抱歉,靠在门框上等陈清持跟来。
陈清持犹豫了片刻,仍是想买符离开的。可老太太已然收起传送符,看来没有讲价的余地——便是有,也不可能给她凭空抹掉三个零。
只得跟上江照野。
她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才又被李奶奶骂过,江照野那点气也消了,有些怜悯地问:“你莫非第一次来镂尘?”
“嗯。”陈清持轻声应。
江照野叹气:“那你总该知道镂尘是什么地方吧?”
陈清持想到那几万灵石,估计离开之日遥遥无期。日后要是少不了跟江家打交道,还不如先跟她们关系处好。
她隐去了些重要信息,怕江照野猜出身份、再把她转手卖掉,只说:
“我母亲前两天去世了……自我父亲离世,家里人就对我们母女虎视眈眈。母亲死后,我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我,连母亲丧宴都没过,就偷偷跑了出来。镂尘我之前听也没听过,以为离家远,就买了这张传送符,谁知道……”
江照野心里也不是滋味,憋不出安慰人的话,低头踹飞一颗拦路石子:“忒不是东西!那人也不告诉你。”
她说:
“昨儿你是跟邓乐来的,该见过寻仙弈了吧?”
陈清持老实应是。
江照野说:“实不相瞒,镂尘靠赌发家。大体上,能分成三个区域。最中心的是她们达官贵人住的地方,平时把守严格,看都不许你看一眼。往外呢,是有钱人活动的地方,分为‘福’、‘禄’、‘寿’三城。寻仙弈所在的禄城几乎都是赌坊,像邓乐那种掏不出钱的人,最后多半去了寿城。”
“死了?”陈清持问。
江照野挑眉:“哪有那么容易,总要先剔掉内丹、抽走灵根再死。再说,镂尘地方就这么大点,妖兽养出来也都是瘦骨嶙峋的。真要论鲜嫩多汁,还得是外来的修士。不说血肉,这修士也浑身是宝啊,筋骨强劲可以打造兵器摆设,经脉柔韧能织线裁衣,就连头发丝都能缝成灵甲,怎么会轻易浪费。”
她讲起来语气稀松平常,好像这么把人大卸八块再正常不过。陈清持抿抿嘴不敢多言,没有接话。
江照野带她又拐过一道弯:“你也不用怕。寿城在地下呢,正常在镂尘闲逛,不会遇上危险。至于福城么,就是挥霍的地儿了。在那里开店很挣钱的,不过铺面租金也高。去不起的人余在这里,余的人多了,也就成了我们讨生活的地方。
“最早来老街的人都忙着伺候内城老爷,种田、畜牧,想法子让他们享受。后来困在城里的人多了,不想去赌又走不掉的,就都在这里扎根。”
江照野示意她往右下方看。
墙根下坐着一个搞木雕的人,斗笠反戴,看不到脸。
等走出几步了,江照野才压低声音说:“这就是从外面来的,跟你一样,来的时候也不清楚镂尘是什么地界。稀里糊涂进来,走又不能脱身,只好靠手艺混口饭吃。不过……也是有上顿没下顿的。”
一股凉意从陈清持心口窜到四肢。
有手艺的人尚且如此,她困在这里,能干什么?重操旧业去写那些狗血文,指望靠这个一夜暴富?
这里的人可不见得有那么好的闲情逸致。讲故事她们当然乐意听,但要她们花钱听故事,恐怕没人愿意。
实在不行……只能去偷了吧?
陈清持动起心思。
朝不保夕的人她不好意思下手,但鱼肉乡里的,让她们出出血,也算是为民除害。
陈清持从道义上说服了自己,转问道:“除去黑市,可有其它地方卖传送符?”
江照野无奈,摇头叹道:“想出去,就一条正规路子。带足五百万,去福城找管事的,据说他会安排大能送你出去。”
陈清持这下没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