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陈清持福至心灵,刹住车,把没说全的问题咽了回去。
庄怀素是在替她解围,可这“师徒”冒出来得太突兀。她吃不准庄怀素的态度,前路未明,也不知该不该接口。
庄怀素冷笑:“还在发愣,莫非我使唤不动陈大小姐?”
陈清持见他撇去了师徒的干系,松了口气,举起令牌辩解:“这位道友寻不见客房,让我为他引个路。”
庄怀素道:“我竟不知这也是你陈小姐的产业,安排点小事半天不见成果,跑来抢来小二的活。”
讲话好难听。
陈清持深呼吸,压下跟他吵起来的冲动,把令牌还给王小虎爹,草草颔首示意,便小步跑到庄怀素那去。
“让你把东西拿来,又不知放到哪里……”庄怀素说着话领她下楼。
往下几层的房间定价便宜些,来往旅客也更多。庄怀素静了片刻,在转角避让上楼住客时摊开手,像在找她要东西。
陈清持心里还乱着,不明所以:“嗯?”
庄怀素失笑:“要做的事情,办成了么?”
陈清持慢两步点头:“嗯。”
想想,又觉用这个态度应长辈的问不好,说:“应当是……办成了吧?”
“‘应当是’?”庄怀素摇摇头,收回手去,“你是小辈,又有男女之别。日后再想捉弄人,也要多掂量分寸。”
陈清持知他指的是让钟磬人前出丑:“是他先拿这种事情打趣的呀。”
说什么随庄怀素叫师兄,几方都不熟悉,怎么能胡乱开玩笑。退一万步说,纵是相熟,也不好拿情感关系来揶揄人吧?
陈清持撇了撇嘴:“无非是觉得年轻姑娘面皮薄,嘴上欺负两句有意思。他这下知道好玩了。”
庄怀素耐着性子柔声劝道:“你是姑娘呀,小陈。他惹到你,你可以跟他说,直言你不喜欢就是。或是置之不理。你不好直接去取、取他贴身之物的。”
陈清持偏头,避开与他对视,过半刻才小声说:“他几次三番拿我和您开涮,您不制止,我能怎么办呢?”
庄怀素讶然挑眉。
陈清持才说:“他先是讲……讲您是什么……梦中情人……又说要我叫师叔,随您叫师兄……头回他讲那话我也没动气,也没折腾他,但又说不就没意思了么?”
她一口气讲完,庄怀素像是还在思考。
陈清持疲惫地叹了口气,心道活得久倒也不代表全知全能。人能理解的部分是受制于经验的,缺失一部分背景,再精灵的人也体会不出人家要说的意思。
楼梯上人来人往。她们在这儿站得够久,来回的人免不了都朝这边投来目光。
陈清持无意吸引太多注意,沉沉又叹一声,说:“道君,走吗?”
庄怀素收回思绪:“好。”
后半程路走得无言。
到大堂,刚巧陈家执法堂来人。外头闹哄哄乱作一团。仙缘小筑本就不是大客栈,能同时出入门的人有限。执法堂非要先把守住门口,想进的进不去,想出的出不来。
陈清持估计来的人是第一次带队,光凭想象做事,以为能控制住局面,实际上做得一团糟。
不过乱也有乱的好处。
要是底下足够乱,就不必让庄怀素的腰牌下落不明了。
庄怀素低声说:“对不起。”
人多话杂,陈清持以为自己听错了。干脆就当没听见吧,她想,就当庄怀素道过歉,也当他刚才什么话都没有说。
谁知庄怀素有些执拗地称起她的名字,又说一遍:“小陈,对不起。”
他说:“你说得对,他这些话确是不妥,我理应早些注意到。可以原谅我吗?”
陈清持有点慌。
穿越前她与父母争执良久,才能得来一句轻飘飘的 “对不起行了吧”,毫无诚意地将她打发。
她们的道歉之后,通常跟的是新一轮争吵,或是对她的指责,到头来总归落得巨大的失望。她头一回遇到这种情形,不知如何应对,一时竟有些怀念起之前的模式来。
庄怀素没有催她,只垂下眼注视,沉静、真挚,以至于显得驯顺。
陈清持直挠头,挠半天也想不到该怎么直接回应他,只说:“道君说的是。钟前辈玩笑是开得过分了些,但、但我之前的做法也有欠考虑,下次我会尽量更迂回。”
“谢谢你。”庄怀素微弯眉眼,神色带着些哀怜与悲悯意味。陈清持疑心他从刚才寥寥几句就把她看穿看透了,无所遁形的错觉让她想要立刻逃回房间里去。
她低下头不说话,藏起表情和眼神,揪着衣服边角摩挲:“道君领我下来,所为何事?”
庄怀素道:“自是来找人谈谈。”
他在这里还有其他熟人吗?
陈清持觉着奇怪:与熟人相会免不了叙旧,何必带她。
庄怀素带她一径走到门边停下。
住客和执法堂修士仍挤在门框里,谁也不肯相让。见门里过来两人,其中夹着的一颗脑袋猛然昂起来:“不许走!查明身份之前谁都不许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