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落地北京，取完行李后，两人站在出口，气氛有点生疏。

温以延看着是那种有点桀骜、不太好接近的样子，可眉眼间又藏着几分软，不凶，只是安静。

他犹豫了几秒，才轻轻开口，语气尽量自然：

“你……接下来要去哪？”

温知夏抬头看了他一眼，态度大方坦然，没有拘谨，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我回家，我家就在北京。”

温以延点点头，心里轻轻松了口气，又问：

“你家在哪个方向？方便吗？”

“挺方便的，地铁直达。”

他“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只是安静地陪她站了一会儿。

他其实一向爱干净，有轻微洁癖，出门向来只坐自己熟悉的车，不爱往人堆里扎。

机场这会儿人多气杂，他眉尖几不可查地轻蹙了一下，那是刻在习惯里的挑剔。

可他也不是那种矫情到不行的人——

对着石达、蔡斯浩那几个兄弟，勾肩搭背、打打闹闹从来都无所谓，

只是对外界的杂乱，本能地不喜欢而已。

可此刻，听着她干净轻松的语气，

他心里莫名就改了主意。

片刻后，温知夏看了看时间，对他笑了笑：“我先走啦，再见。”

“再见。”

她一转身，轻快地往地铁口的方向走。

温以延几乎是在她背影刚没入人群的瞬间，就提起了行李。

他拿出手机飞快给司机发了一句不用来接，脚步已经下意识地追了上去。

明明平时最嫌人挤，此刻却顾不上那些挑剔。

他走得不算慢，又刻意放轻了脚步，没一会儿就拉近了距离。

温知夏刚走到分流口，身后忽然传来一道不算远的声音。

她下意识停下脚步，一回头，就撞进温以延的目光里。

他站在不远处，微微喘了点气，眼底带着一点浅淡的笑意。

看着还是那副有点桀骜的模样，语气却格外温和。

“嗨。”

“又见面了。”

温知夏愣了一下，随即也弯起眼睛，语气自然大方：

“好巧啊，你也走这边？”

“嗯，刚好同路。”温以延应了一声，语气不算热络，却带着几分真诚，不显得唐突。

他跟着她一同往地铁站走，机场到人多杂乱，他骨子里那点轻微洁癖让他下意识微微蹙眉，却还是很自然地走在外侧，替她挡开一点来往的人流。

不算刻意，只是刻在习惯里的细心。

下到站台，列车正好驶来。

两人一前一后走进车厢，温知夏随便找了个位置站定，温以延便停在她身侧不远的地方，保持着舒服的距离。

他不爱碰公共扶手，只安静站着，看着有点冷，眼底却藏着软。

一路没太多话，却一点不尴尬。

温以延偶尔会看她一眼，确定她站得稳、没被人挤到，便又收回目光，安静得恰到好处。

直到列车报站声响起。

温知夏抬头看了看，轻声道：“我快到了。”

温以延微微颔首，语气自然地接了一句：

“挺巧，我也是这一站。”

温知夏有点意外地抬眼：“这么巧？”

“嗯。”他唇角轻轻一扬，带着点少年气的清爽，“看来今天，是真的很有缘。”

车门打开，两人一同下车。

站台上人来人往，出口的方向也一致。

温知夏冲他笑了笑：“那我先走啦，再见。”

“好，”温以延站定，目送她，声音温和，“路上小心，再见。”

她转身汇入人流，身影渐渐走远。

温以延立在原地，轻轻吁了口气。

一向挑剔、讨厌拥挤的人，今天破例挤了一路地铁，却半点不觉得烦。

只是心底轻轻落下一个念头：

下次见面，应该不用再靠巧合了。

温知夏和温以延在地铁站出口分开后，各自回了家。

没有多余的寒暄，就像两次偶然相遇的陌生人，干净又克制。

温以延回到空无一人的住处，把行李随手放下。

他望着窗外北京的夜色，指尖轻轻敲了敲窗台。

今天破例挤地铁、破例迁就人群、破例跟着一个不熟的人同路走了一路。

这种事，以前从来不会发生在他身上。

可他一点都不觉得烦。

只是简单想了想，便把心思收回。

他和温知夏的缘分，点到为止就好，不必占太多篇幅。

钟晚甄回到家，灯都没开，整个人轻轻陷进沙发里。

没安静多久，手机便响了，来电显示——林路。

她接起，声音放得很轻：“喂。”

“晚甄……”

电话那头一开口，就带着藏不住的哭腔，委屈又压抑。

钟晚甄眉心微不可查地一蹙：“怎么了？”

林路吸了吸鼻子，声音哑哑的：“我今天开教研会……我真的受不了了。”

她慢慢说，语气里全是疲惫：

“我按家里的意思，毕业后来这儿当大学老师，本来以为做学术、安安静静讲课就好。

可今天我才发现，这里全是虚与委蛇，全是场面话，所有人都在绕圈子，没有一句是真心的。”

“我站在讲台上给学生讲历史，讲是非，讲真诚，

可我自己待的地方，却这么假。”

说到这儿，她终于忍不住，声音轻颤：

“我突然好想以前……好想梧桐中学。”

“那时候我们还在念书，蔡斯浩和石达两个人，为了一道历史题争得面红耳赤，吵得全班都看热闹。

虽然吵吵闹闹，可是真啊，每一句话都是真的。”

“没有伪装，没有算计，不用猜来猜去。”

林路轻轻吸了口气，像是把藏了很久的念头说出口：

“我不想在这儿待了。

我不想再应付这些虚伪的东西。

我想回梧桐中学，我想去当历史老师。”

钟晚甄安静听完，轻声、笃定地说：

“你想回学校？。”

林路顿了顿，声音轻轻发颤：

“嗯。

只是我现在只有高校的教师资格证，教高中得再考高中的教资才行。”

钟晚甄声音稳而温柔，却带着骨子里的笃定：

“那就先考。

你本来就适合站在讲台上，只是换一个学段的证而已。

我陪你一起准备。”

“真的可以吗？”

“当然。”

第二天下午。

两人如约来到以前常去的那家老咖啡店，还是靠窗的老位置，阳光温柔，安静不吵。

钟晚甄打开电脑，继续写她的文字。

林路把高中教资的教材、真题摊开，一页页认真翻看。

一个低头写作，安静专注。

一个埋头备考，眼神坚定。

偶尔林路遇到不懂的题目，会轻轻问一句。

钟晚甄就停下笔，耐心帮她梳理、解释。

没有人提那些糟心的人事，没有人说委屈。

就只是安安静静，陪着彼此，一步一步，往想去的地方走。

日子一晃，林路顺利拿到了高级中学教师资格证。

面试那天，钟晚甄特意陪她回了梧桐中学。

林路顺利成为梧桐中学历史组的实习老师。

当天正好赶上历史组教研小会。

郭级长乐呵呵走进来，一拍手：

“哎哎哎，各位先停一下！给大家介绍咱们历史组新来的实习老师——小路老师”

他扫了一圈座位，忽然一拍脑袋，笑得一脸懂行指着宋宸，语气特别八卦又好笑：

“哎对了小路，我可没记错吧，你以前是不是宋宸的学生啊？”

林路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是，级长。”

“那可太巧了！”郭级长大手一挥，直接拍板，

“那你就坐宋宸旁边！

师徒变同事，多有缘分！以后有啥不懂的，直接问你原班主任，近水楼台先得月！”

林路抱着备课资料，走到那个空位旁。

刚坐下，旁边的宋宸就侧过头，眼底带着笑，语气又熟又轻松：

“哎呀，林路，欢迎回来。

这下好了，当年的学生，成我隔壁同事了。”

林路立刻坐直，一本正经、语气严谨：

“宋老师，以后请多指教。”

宋宸看她这么一板一眼，忍不住笑出声，故意逗她：

“别这么紧张，现在不是课堂了。

再这么较真，以后学生们可要怕你这个历史老师了。”

林路一脸认真地皱了下眉，很严肃地思考了一秒：

“我……我会注意分寸的。但该严谨的地方，还是要严谨。”

宋宸被她这股较真劲儿逗乐，低声笑着说：

“行，有你这么认真的老师，是学生的福气。

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被学生难住的。”

林路认真点头，拿出笔记本准备记录会议内容，一笔一划都规规矩矩。

宋宸在旁边看着，偷偷弯了弯嘴角。

一个一板一眼，一个轻松搞笑。

当年的师生，如今成了邻座同事。

下班之后，林路还在一丝不苟地整理教案。

宋宸走过来，笑着敲了敲她的桌子：

“别忙活了，我请你吃饭。”

林路抬头，认真地问：

“那……谭舒同老师呢？她现在还在学校吗？”

宋宸哦了一声，语气轻松又好笑：

“哎呀你们谭老师啊，她本来就不想当老师，当年只是临时过来带一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