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里,烧烤摊的灯火依旧暖,可任意的人,又重新把那层坚硬的壳护了回去。
回到石达家,已经是深夜。
客厅的沙发被铺成了临时床铺,任意刚坐下,就被石达拉着不让走。蔡斯浩兴冲冲从房间抱出一个黑色塔罗牌盒子,往茶几上一放,神神秘秘的。
“任总,反正都睡不着,我给你算一把?最近刚学的,特准。”
任意皱眉,一脸“我不信这玩意儿”的冷淡,嘴上说着无聊,身体却没动,摆明了是想听。
蔡斯浩嘿嘿一笑,洗牌、切牌、摊开,动作熟练得很。
“任总,抽三张吧,心里想着你最在意的事。”
任意指尖微顿,沉默几秒,还是抽了三张,依次摆好。
蔡斯浩先翻开第一张,语气轻了点:
“这张,说的是你现在最真实的心思——你打心底里,是想让她自由的。
你希望她能过得轻松,不用被谁困住,不用再因为你难过,你甚至愿意退一步,只要她能好好生活。你以为你能放下,能成全,能看着她无牵无挂。”
任意垂着眼,没说话,指节却轻轻绷了一下。
没错,他想放她走,想让她彻底摆脱过去的情绪,重新开始。
蔡斯浩翻开第二张,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点破不说破:
“但这张也说了——你嘴上说放手,心里根本做不到。
你可以忍得住不打扰,忍得住不靠近,可你忍不了一件事——
你受不了她身边出现别人,受不了她把温柔分给其他人,更受不了她真的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任意的呼吸,几不可查地乱了半拍。
被说中了最隐秘、最不敢承认的心思。
他可以祝她自由,却不能祝她和别人幸福。
蔡斯浩没点破名字,也没说得太直白,只是轻轻一句:
“你一边想推开她,让她往前走,一边又在心底,把她划成了你自己的地方。占有欲和心软,在你身上打了个死结。”
石达在旁边听得大气不敢出,只敢偷偷点头。
最后,蔡斯浩翻开第三张,声音放柔,带着笃定:
“这张是恋人。
你们之间不是没感情,是都太会藏。
她没忘记你,你也没放下她。
只是你现在,困在‘想让她自由’和‘怕她属于别人’中间,自己跟自己较劲。”
客厅一下子静下来。
任意盯着那三张牌,很久没出声。
面上依旧冷淡淡的,耳根却悄悄热了。
他没反驳,没否认,也没装听不懂。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淡淡收回目光,把牌轻轻推回去,嘴硬道:
“无聊,收起来吧。”
语气听着不耐烦,却藏了一肚子被戳中心事的慌乱。
蔡斯浩和石达也不拆穿,赶紧笑着打圆场:
“是是是,就当玩!”
“任总别当真别当真!”
“睡吧。”任意起身,往沙发床走去,背影看着依旧清冷挺拔,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那根叫钟晚甄的弦,被轻轻拨了一下,久久没停。
三人各自躺下,夜里安安静静。
只有任意睁着眼,望着天花板,一遍一遍,反复回味那几句没说破的话。
我想让你自由,可我也真的,不能接受你属于别人。
石达和蔡斯浩回房后,客厅彻底静了下来。
任意躺在拉开的沙发床上,睁着眼望着天花板,半点睡意都没有。
蔡斯浩那几句没说破的话,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绕。
——你想让她自由。
——可你受不了她身边出现别人。
他的确是这么想的。
他希望钟晚甄能彻底轻松,不用被过去困住,不用被他牵绊,能活得明亮、自在、无拘无束。
他甚至做好了,只要她能好起来,他可以退到看不见的地方。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点所谓的成全里,藏着多不堪的占有欲。
他可以接受她不快乐,可以接受她恨他、怨他、不理他。
唯独接受不了——
有一天,她对着别人笑,对着别人依赖,把他曾经独占的温柔,分给另一个人。
他想给她全世界的自由,
却又自私地想把她一辈子,圈在自己心里。
任意轻轻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被子。
巷子里她的模样,又一次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她瘦了,话少了,眼神淡淡的,却依旧能轻而易举,搅乱他所有冷静。
他是回来守她的。
可他比谁都清楚,自己迟早还要走。
短暂的停留,像偷来的时光。
越是靠近,越是害怕,害怕这一次再见,会变成更难戒掉的瘾。
害怕他放手让她飞,最后,她真的再也不回头。
黑暗里,他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傲娇如他,从来不肯示弱,不肯承认慌乱,不肯暴露在意。
可此刻,只有他自己知道——
他怕她不自由,更怕她自由之后,眼里再也没有他。
这一夜,他睡得很浅。
梦里反反复复,只有一个身影。
他想伸手抓住,又硬生生忍住,只敢远远看着。
想放,舍不得。
想留,不能留。
这道关于她的题,他从十一年前,解到现在,依旧无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