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国实验室的深夜，仪器发出微弱而规律的嗡鸣，冷白的光在黑暗里明明灭灭。任意趴在堆满文件的数据桌前，连日高强度的任务让他疲惫到极致，只是短暂闭眼，意识便骤然坠入噩梦。

滂沱大雨，湿滑的路面，刺眼的车灯撕裂夜色，尖锐的刹车声几乎刺穿耳膜。钟晚甄站在路中央，惊慌地回头望来，身影在强光里单薄得让他心脏骤停。他拼了命想冲过去，身体却像被钉死在原地，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危险朝她扑去。

那种无力与绝望，几乎将他整个人撕碎。

虚空之中，一道平静无波的声音缓缓响起：

“一命换一命，你生，她死，你死，她生。”

任意没有半秒犹豫，声音嘶哑却字字千钧：

“我换。用我的命，换她平安。”

光影轰然崩塌。

“晚甄——！”

任意猛地弹坐起身，大口喘着粗气，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透，胸口剧烈起伏。梦里的恐惧、窒息、决绝，依旧死死缠在四肢百骸里，挥之不去。窗外是异国沉沉的深夜，屋内空寂冰冷，只剩他沉重的心跳声。

他再也待不下去。

第二天任务恰好告一段落，他攥着那点短暂到奢侈的休整时间，隐去所有身份痕迹，一路辗转，悄无声息飞回了深圳。落地时天色已暗，不算深夜，街灯刚刚亮起，晚风带着潮湿的暖意，吹在脸上，熟悉得让他心口发涩。

鬼使神差地，他走进了那家小餐馆。

这里是他曾经和钟晚甄常来的地方，藏着一段不用隐藏、不用分离的时光。他挑了最角落、最隐蔽的位置坐下，帽檐压得极低，几乎遮住整张脸，只想安安静静离她近一点。

菜品刚端上桌，门口忽然传来两道轻软熟悉的脚步声。

任意浑身一僵，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是钟晚甄。

她身边跟着温知夏。

温知夏这几天刚好有空，便从北京飞来深圳找钟晚甄。两人大学相识，关系一直亲近，许久未见，一进门就眉眼带笑，气氛轻松又温暖。任意几乎是本能地把头埋得更低，帽檐死死遮住眉眼，呼吸骤然放轻，指尖死死攥着桌沿，心脏在胸腔里疯狂冲撞。他不敢动，不敢抬头，只能从阴影的缝隙里，死死盯着那道日思夜想的身影。

两人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自然而然聊起了近况。

“在北京忙了好久，这几天终于空下来了，第一时间就来找你了。”温知夏声音轻松，带着几分放松，“还是这边舒服，整个人都能慢下来。”

钟晚甄轻轻笑了笑，给她倒了杯水：“我还以为你要再忙一阵子，突然过来，我都有点意外。”

“意外什么，我就是来蹭吃蹭住蹭陪伴的。”温知夏眨了眨眼，语气轻快，“你最近一个人还好吗？作息规律吗？”

“都挺好的。”钟晚甄指尖轻扣着杯壁，语气平静，“每天按时吃饭，也会出门走走，没什么问题。”

温知夏看着她，语气不自觉放柔：“那就好，我一直都挺放心不下你的。”

说到这儿，她往前微微倾身，声音轻了几分，带着一点认真：

“对了晚甄，你还记得，上次我跟你说，我在梦里面遇到过的那个人吗？”

钟晚甄抬眸，轻轻点头：“记得，你说只梦到过一次。”

“嗯。”温知夏眼底泛起一丝自己都没察觉的茫然，“我前几天在北京，真的碰到一个很像的人。我没看清他的脸，可那种感觉太像了，就好像……真的是他。”

“这么巧？”钟晚甄微微有些意外。

“我也觉得很神奇。”温知夏轻轻叹了口气，“可我当时整个人都愣在原地，等反应过来，人已经走远了。”

“也许是缘分还没到吧。”钟晚甄轻声道。

两人就那样安静地聊着，从近况聊到小事，语气轻松自然，没有多余的沉重，只有朋友之间最舒服的相处。

任意坐在角落，将每一句话都听得清清楚楚。

他不敢出声，不敢靠近，只能把所有翻涌的情绪，死死压在心底最深处。

没过多久，两人吃完起身。

“去我家坐会儿吧，小火腿肠肯定也闷坏了。”钟晚甄笑着邀请。

“好啊。”温知夏立刻答应。

两人并肩走出餐馆，朝不远处的公交站台走去。

任意立刻结了账，压低帽檐，悄无声息地跟在后面，保持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影子。

公交车缓缓驶来，车门打开，钟晚甄和温知夏依次上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继续低声闲谈。

就在车门即将关上的刹那，一个穿深色连帽衫、帽檐压得极低的男人，脚步鬼祟地快步跟了上去，眼神自始至终黏在两个女生身上，阴鸷又危险。

任意脸色一沉，全身血液瞬间冲上头顶。

梦里的恐惧与现实的危机感轰然重合，所有理智瞬间被冲垮。

他几乎是扑到路边，飞快扫开一辆共享单车，跨上车便用力蹬了出去。晚风在耳边呼啸，他什么都顾不上，眼里只有那辆公交车，只有车上那个他拼尽全力也要守护的人。

公交车一路开到小区附近站台，钟晚甄和温知夏说说笑笑地下车，并肩往单元楼走去，完全没有察觉身后的尾巴。

黑衣人也紧跟着下车，不远不近地吊在后面，一直跟到楼道口。

两人刷卡进门，黑衣人却依旧在门外徘徊，时不时往里面窥探，神色凶狠，明显没安好心。

任意再也忍不下去。

他把单车往旁边一扔，快步冲上前，一把攥住黑衣人的胳膊，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