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落，桌上瞬间安静了半秒。
秦淼淼悄悄看了钟晚甄一眼，没敢接话。
宋宸轻轻抬了抬眼，目光落在钟晚甄的侧脸上。
吴迪和谭舒同也顿了顿，没立刻开口。
钟晚甄握着水杯的指尖几不可查地微紧了一下。
她脸上的笑容没有散，只是淡了些许，眼神依旧平静，像听到一句再普通不过的闲话。
顿了两秒，她轻轻“嗯”了一声，声音稳得听不出任何波澜：
“嗯，他本来就很厉害。”
短短一句，不带情绪，不带怀念，不带追问。
就像在说一个早已与自己无关的人。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某一个尘封了一整年的角落，在这一瞬间，被轻轻碰了一下。
而窗外，任意早已走远。
气氛微微有些僵，宋宸立刻不动声色地转开话题，看向蔡斯浩，语气轻松：
“对了，石达最近怎么样？好久没见他了。”
蔡斯浩一听就笑了，语气里带着只有超好兄弟才有的熟稔：
“他啊，还不是老样子。港大出来就一头扎进金融圈，现在在做投资分析，天天忙得昏天黑地。”
他顿了顿，语气自然又亲近：
“我俩前几天还聊过，他现在是真拼，天天跑项目、见人、做研判，说是想趁年轻多攒点东西。不过我最清楚他，再忙也没忘我们这帮朋友。”
“等他这阵忙完，我肯定把他揪出来，”蔡斯浩笑着补充，“别人就算了，我们这么多年的交情，他跑不掉。”
大家热热闹闹聊了许久，夜色慢慢漫上来，才陆续散场。
钟晚甄回到家，火腿肠蹭着她的脚踝撒娇，她弯腰把猫抱进怀里，可心底那点被强行压下去的情绪，还是一点点翻了上来。
她没有告诉任何人。
这一年，她从来没有真正忘掉过任意。
那些深夜码字到疲惫时、那些路过熟悉街角时、那些听到别人提起“国外”“数学”“研究所”这类字眼时，她都会毫无预兆地想起他。
想起他低头写题的样子，想起他沉默却可靠的背影，想起他最后那句没说出口的道别。
她只是学会了藏。
藏得无人知晓，藏得连自己都快骗过。
可蔡斯浩那句轻描淡写的“任总”，还是轻易戳破了她一整年的伪装。
而另一边，跨越重洋回到研究所的任意，也并非毫无察觉。
他有自己的渠道，能不动声色地知道她的近况——知道她获奖，知道她安稳，知道她身边有一群真心待她的朋友。
更知道，她没有真的放下他。
这个认知，让他欣喜，也让他窒息。
欣喜的是，她心里还有他。
窒息的是，他不能去找她。
他身上还背着和教授的约定，还守着那场以自由为代价的守护。
他现在回去，只会把她重新拉进不确定的未来里，打乱她好不容易拥有的安稳。
他不能耽误她。
绝对不能。
研究所深夜的灯光还亮着，任意刚结束一天的研究，指尖微倦地划开手机。
他没有什么多余的社交，通讯录和消息栏一向干净，可他还是习惯性地点开了朋友圈。
最新一条，正是蔡斯浩发的。
一整组照片，热热闹闹。
有白天颁奖现场的远景，有一群人笑着举杯的画面，还有几张是他们傍晚一起去过的地方——
每一处，任意都眼熟到心口发紧。
全是他和钟晚甄从前一起走过的街，一起待过的店，一起吹过风的角落。
照片最中间，钟晚甄安安静静地笑着，被朋友们围在中间，眼里有光，神色舒展。
蔡斯浩配的文字是：
“庆祝我们意晚作者，荣获年度人气作品奖，未来一路闪闪发光。”
意晚。
这是钟晚甄的笔名。
任意盯着这两个字，指腹在屏幕上轻轻顿了顿。
意，是他的名。
晚，是她的名。
藏得极浅，却又一眼就懂。
他没有说话，只是拇指轻轻在屏幕上放大那张合照。
画面一点点拉近，旁人的身影渐渐模糊，最后，整个屏幕里，只剩下钟晚甄一个人。
灯光温柔，眉眼安静。
是他朝思暮想，却不敢靠近的人。
他就那样，沉默地、长久地，望着屏幕里的她。
像在看一件触不可及的珍宝。
像在守住一场不能言说的心事。
在深夜的实验室里，巨大的屏幕映着他沉默的脸。
许久，他缓缓闭上眼，做出了一个残忍的决定。
……
不久之后，海外学术圈、研究所内部，开始悄悄流传起一些似真似假的消息。
有人说，任总在国外前途大好，身边不乏优秀出众的同行者；
有人说，他与某位项目合作方的后辈来往密切，关系暧昧；
有人说，他早已在那边安定下来，短期根本没有回国的打算。
绯闻不猛，却足够清晰。
足够让所有听到的人，都默认——
任意已有新的生活，早已放下过去。
没有人知道，这一切，都是任意故意让人传出去的。
他亲手，给自己安上了一段不存在的感情。
只为让她彻底死心。
只为让她安心留在属于她的光里，不要再等一个遥遥无期的人。
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护她最安稳的余生。
消息传回国内时，钟晚甄正在赶新一章的稿子。
温知夏小心翼翼地把消息告诉她时，她只是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键盘上停顿了一瞬，又继续敲了下去。
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只是那天，她写到深夜，一个字删了又改，改了又删。
窗外的月亮很亮，亮得有些刺眼。
她不知道。
那个远在海外、满身绯闻的人，
此刻正站在异国的深夜里，望着她所在的方向，眼底一片沉默的海啸。
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去找你。
我爱你，所以我要让你以为，我不爱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