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淼淼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多问,只轻轻应了一声。
宋宸站在一旁,看着钟晚甄平静无波的侧脸,心里莫名掠过一丝说不清的沉郁。
他总觉得,事情好像,并不是她说的那样简单。
钟晚甄抱着火腿肠回到了那间小小的出租屋。
小猫一落地便熟门熟路地钻到沙发底下,片刻后又探出头,用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安静望着她,仿佛从未离开过。狭小的空间因为这一点柔软的生机,瞬间不再空旷。
夜色很快笼罩了深圳的高楼,窗外霓虹闪烁,车声隐隐约约。
钟晚甄坐在书桌前,打开了许久未曾登录的写作账号。
后台瞬间被消息淹没。
几百位读者的催更、鼓励、细碎又真诚的告白铺满了屏幕,有人说她的文字是黑暗里的光,有人说一直在等她回来,有人一遍遍地问,姐姐还会写下去吗。
她原本没打算再提笔。
可看着那些滚烫的留言,心底沉寂已久的热爱,终究还是轻轻动了。
在国外的日子,她手头拮据,却始终不肯接受任意的帮助。也是那段安静到近乎孤独的时光,让她彻底看清,自己真正放不下的,从来都是笔尖流淌的故事。写作不是负担,不是妥协,是她唯一能牢牢握在手里、属于自己的东西。
深思熟虑之后,钟晚甄指尖落在键盘上,轻轻敲下了新章节的标题。
她决定,重新写下去。
不为任何人,只为自己,也为这些不曾离开的读者,更为了靠自己的力量,在这座城市安稳立足。
与此同时,万里之外的异国研究所,灯火长明。
任意留下,并非失去自由,更不是被强行囚禁。
他依旧可以正常出入研究所,可以使用私人通讯设备,可以和外界保持联系,生活上没有半分被限制、被监控的痕迹。在外人看来,他不过是一个主动选择留在顶尖平台、潜心学术的天才研究者。
这是他和教授之间,心照不宣的交易。
教授给他人前的体面与自由,给她最安全的退路;
而他,用自己的留下,用全部的才华与时间,为教授完成无人能攻克的数学课题。
他拥有看得见的自由,却主动戴上了看不见的枷锁。
研究所的环境宽松而优越,设备顶尖,资源充足,是无数研究者梦寐以求的圣地。任意每天按时抵达实验室,却常常主动留到深夜。偌大的研究室里,巨大的电子屏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数论公式、拓扑结构与高维模型,草稿纸在桌角堆成一叠又一叠,每一页都写满了缜密到极致的推演过程。
他要攻克的,是整个数学领域数十年悬而未决的核心难题,也是教授执着半生的目标。
旁人望而却步的壁垒,在他笔下一步步被拆解、被论证。
他可以正常吃饭、休息、散步,甚至偶尔和国内的同学、朋友简单聊上几句。
只是,他永远不能联系钟晚甄。
永远不能告诉她,自己留下的真正理由。
永远要维持住——为了前途、为了学术、主动选择留下的完美假象。
他必须让所有人,包括钟晚甄,都相信这只是一场成年人最理智、最体面的分道扬镳。
暮色降临时,任意会站在研究所的窗边,望向远处城市的灯火。
异国的天空再明亮,也不是她所在的那片。
他可以随时拿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可他不能。
哪怕只是一句问候,一丝反常,都可能打破她平静的生活,都可能让这场以自由为代价的守护,彻底崩塌。
深夜,研究室只剩下他一人。
屏幕的冷光落在他轮廓分明的脸上,神情平静而专注,只有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极淡的、无人能察觉的温柔。
他不是不能走。
是不想走。
不能走。
教授偶尔会在深夜出现,看着铺满桌面的演算稿,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欣赏:
“任意,你留在这里,是最正确的选择。用不了多久,整个学界都会记住你的名字。”
任意握着笔,指尖微微一顿,语气平淡无波:
“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
他不在乎名声,不在乎地位,不在乎什么学界瞩目。
他只在乎,远在深圳的那个人,是否睡得安稳,是否过得开心,是否能毫无负担地写她喜欢的文字,是否能真正拥有她渴望已久的自由。
他可以和世界上任何一个人交流,唯独不能是她。
他拥有触手可及的自由,却亲手将自己,困在了这场无声的守护里。
夜深了,他收起写满公式的草稿纸,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小小的便签。
那是很久以前,钟晚甄随手写下的一句话,被他小心翼翼珍藏至今。
他看了很久,才轻轻合上抽屉,重新低下头,埋进那一望无际的数字与逻辑之中。
他用主动留下的选择,换她毫无牵挂的归途。
而她,永远只需相信,他们是各奔前程,各自安好。
这便是他能给她的,最沉默、也最极致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