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意从教授办公室离开后,不过片刻,教授便拿起手机,拨通了钟晚甄的号码。
他眼底藏着一丝胜券在握的笃定。在他的算计里,任意一旦松口留下,以钟晚甄的性子,绝无可能独自离开。她重情,念旧,又与任意并肩多年,只要任意留下,她便会心甘情愿地留下来,继续为自己所用。这是他最稳妥的盘算。
电话接通,教授语气温和,带着几分体谅:
“晚甄,你的心意我明白了。项目已经结束,你想回国,我们尊重你的选择,不再勉强你。”
钟晚甄微微一怔,随即轻声道谢,平静的心口,终于落下一块大石。
她终于可以自由地离开了。
教授顿了顿,状似随意地补充了一句,语气里还藏着一丝未说破的笃定:
“对了,还有一件事跟你说一声。任意已经决定,留下来继续在这里做研究。他能力强,这边也很需要他,对他未来的发展,是很好的机会。”
他以为,这句话足以让她动摇。
他以为,任意留下,便是绑住钟晚甄最牢固的绳索。
轻描淡写,只字不提胁迫,不提交易,不提那场以自由为代价的交换。
在所有人听来,这都只是一个年轻人为了前途,做出的最合理、最体面的选择。
钟晚甄沉默了一瞬。
她没有意外,没有怨怼,更没有觉得被辜负。
她和任意本就是同一路人,清醒、独立、凡事以最优解为方向。
他留下,是为了更好的平台,更顶尖的资源,更开阔的未来。
作为同样追求极致与优秀的人,她太能理解了。
甚至在心底,她真心觉得,任意值得这一切。
人各有志,各有归途。
她要她的安稳与自由,他有他的野心与前程。
互不拖累,各自奔赴最好的人生,本就是成年人最体面的结局。
她的平静,彻底打碎了教授心底那点胸有成竹的预料。
他没料到,她竟真的能放下。
“我知道了,”钟晚甄声音平静坦然,“他留下,是很好的选择。”
教授又叮嘱了几句交接事宜,便挂断了电话。
没过多久,钟晚甄收拾好行装,顺利办完了所有手续。
没有阻碍,没有纠缠,没有后顾之忧。
她踏上了回国的路途,回到了她朝思暮想的故土,终于拥有了渴望已久的自由。
她不会知道,这份坦荡的归途背后,
是另一个人亲手放弃了同行的约定,把自己永远留在了她想要逃离的地方。
她更不会知道,教授曾笃定她会因任意而留下,是任意亲手掐断了这个可能,只求她毫无负担地走。
她只当,
是项目结束,各奔前程,
前程似锦,各自安好。
而这,正是任意想要,她永远相信的模样。
飞机落地深圳,已是深夜。
没有接机的人,没有喧嚣的热闹,钟晚甄拖着简单的行李箱,辗转地铁与公交,最终回到了那间她离开前租住的小出租屋。推开门的瞬间,熟悉的烟火气扑面而来,狭小却干净,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的风声,这是她渴望了许久的安稳。
稍作休整,第二天一早,她便动身前往秦淼淼家,去接回那只名叫火腿肠的小猫。
那是她和任意一起养的猫,在她出国前托付给了秦淼淼照顾。
敲开门时,秦淼淼惊喜地探出头,眼睛一亮:
“哎呀,晚甄回来了呀!”
她一边侧身让她进门,目光一边下意识地往钟晚甄身后瞟,扫过空荡荡的走廊,语气里带着自然而然的期待:
“任意呢?他没跟你一起回来吗?”
钟晚甄脚步微顿,还没来得及开口,玄关处传来另一道脚步声。
宋宸听到动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看见钟晚甄时先是一愣,随即露出温和的笑意,刚要开口说一句“晚甄回来了”,却见她神色平静,像是早已做好了准备。
钟晚甄伸手轻轻摸了摸凑过来蹭她手心的火腿肠,小猫软糯地蹭着她的掌心,一点也没生分。
她垂着眼,语气平淡自然,仿佛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他没有回来,任意留在国外了。”
秦淼淼和宋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一丝意外。
钟晚甄却像是没有察觉两人的神色,只是低头抱着火腿肠,声音轻而稳:
“教授那边很看重他,项目需要,他留下来继续做数学研究,对他来说是很好的发展。”
她说得坦荡,说得理所应当,像是真的相信,那只是一场为了前途、各奔东西的分别。
没有人知道,在这份云淡风轻的“各有前程”底下,藏着一场她永远不会知晓的、以自由为代价的交换。
她抱着火腿肠站起身,小猫乖乖地窝在她怀里,尾巴轻轻扫过她的手腕。
“我先带火腿肠回去了,”她笑了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波澜,“麻烦你们这么久照顾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