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藏了许久的决定。
他早就想好了,如果她想留,他便为她在国外扎根,陪她一路走下去。
如果她想回,想要自由,那他就放弃一切打算,安安静静陪着她,默默把她送向自由,不纠缠、不牵绊、不成为她的负担。
消息发出不过片刻,钟晚甄的回复便跳了出来,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坚定。
【一开始来这里,是想继续深造,多一些发展的空间。】
【但我最想要的,是自由。】
【我打算回国,回到自己的地方。】
自由。
她把这两个字,看得比前途、比平台、比一切都重要。
任意盯着那几行字,漆黑的眼底没有波澜,只有一片沉寂。
他懂了。
她要回家,她要自由,那他就不打扰、不纠缠,只在身后默默陪着,安安静静把她送回她想去的地方,送她得到最想要的自由。
他指尖微动,只回了一个字。
【好。】
没有挽留,没有纠缠,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你想回家,我便陪你。
你要自由,我便成全。
你只管往前走,我在身后,安静送你抵达。
他以为,这会是他们最安稳的结局。
却没想到,不过几小时后,所有的期待,尽数崩塌。
教授很快找到了他,开门见山。
“你想不想留下来继续研究?”
任意淡淡抬眼,语气没有半分犹豫:“不想。”
他从不属于这里,他的心,早跟着她的归期走了。
校方的人看着任意,先摆出了最诱人的条件。
“只要你留下五年,我们这里有全球最顶尖的科研团队,最完整的数据和资源,能为钟晚甄研究出完全没有副作用的药,彻底治好她的心理问题。”
任意指尖轻抵桌面,抬眼时语气冷淡又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傲气,半点没被打动。
“药,我自己也能研究出来,用不着靠你们。”
他顿了顿,声音笃定又强势,“我和她会一起回国。”
说完,任意起身便要离开。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对方忽然开口,冷冷叫住了他。
“站住。
你以为钟晚甄能轻易走得了?”
任意脚步一顿,回过身。
对方脸色沉冷,语气彻底撕破了温和的面具。
“她当初是作为顶尖人才,被公派出来深造学习,为的是吸收更前沿的知识,将来回国效力。她本身天赋难得,又身负学业与研究,我们有的是理由留住她。”
“你要是不肯留下,那我们就以学术研究、项目未完成等名义,卡住她的所有出境手续。”
“钟晚甄最想要的是什么,你比谁都清楚——是自由,是回家。你真要逼到那一步,让她一辈子被困在这里吗?”
任意周身的气压瞬间低了下去,眼底冷得像结了冰。
他向来骄傲,从不肯向任何人低头,可这一刻,所有的强硬都被一句话狠狠戳中软肋。
他沉默了很久,指节微微泛白,最终开口时,声音又冷又沉,带着被逼到绝路的隐忍。
“……我留下。”
任意推开门走出去,走廊里一片死寂。
他想起当初钟晚甄连出国的路都走得艰难,是他亲口对她说,她值得,值得更好的平台,值得更远的天地。
是他亲手把她带到这里,以为是成全。
可现在才明白,他引以为傲的一切,
差点成了困住她自由的牢笼。
他算尽了模型,算尽了变量,算尽了未来的千万种可能。
唯独没有算到,他亲手为她铺的路,竟要用这样惨烈的方式,才能让她安然退场。
他放弃了陪她回国的念头。
放弃了即刻就能拥有的安稳与并肩。
放弃了属于自己的自由与归途。
用他的自由,
换她的自由。
校方与教授心满意足。
在他们眼里,任意这样的天才留下,钟晚甄必定会为了他改变主意,一同留下来。
毕竟,谁看不透他们之间那份旁人无法介入的牵绊。
可他们都错了。
办理手续的那一天,钟晚甄平静地递交了全部回国材料。
没有犹豫,没有回头,没有一丝留恋。
她坚定地、决绝地,走向了她梦寐以求的自由。
教授得知消息时,震惊得说不出话。
他以为困住任意,就能拴住钟晚甄。
却不知道,
任意早已做好了独自留下的准备,
拼尽全力,只为送她毫无负担地离开。
机场那天,人来人往。
钟晚甄顺利通关,踏上了回国的航班。
她不知道,有一个人,为了让她顺顺利利、毫无牵挂地走,
把自己永远留在了那个她拼命逃离的地方。
她得到了她想要的自由。
而他,失去了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