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渐渐暖了,窗外的梧桐叶长得浓密,日子悄无声息滑进高三下学期。黑板右上角的倒计时数字一天天被擦去、改写,卷子与复习资料堆成了小小的山,教室里永远弥漫着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连空气都被绷成一根细细的弦。每个人都在沉默里用力,在疲惫里坚持,夏天还没真正到来,紧张的气息已经先一步铺满了整间教室。
临近高考最近几个月,十八班和一班的同学,全都聚在咖啡店一起冲刺高考。
城里的风都带着高考前的紧张气息。
原本各走各路的十八班和一班,竟破天荒地又凑在了同一家咖啡店里。桌子拼在一起,卷子铺得满满当当,笔在纸上沙沙作响,连平时最闹的人都安安静静埋头刷题。
钟晚甄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堆着厚厚的复习资料,眼神专注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她不敢多想家里的事,只能把所有情绪都压进一道道题目里。
任意就坐在她不远处,看似在看自己的资料,目光却总会不动声色地往她那边飘。他没多说什么,只是在她杯子空了的时候,默默递过一杯温好的水;在她卡到难题皱眉时,轻轻把写好思路的纸条推到她桌边。
一班的学霸不再是高高在上的模样,十八班的人也收起了散漫,两拨人就这样奇妙地并肩作战。
有人小声问问题,有人互相抽背知识点,有人困了就趴在桌上眯十分钟,醒来继续写。
窗外天色从亮到暗,灯光一盏盏亮起,咖啡店成了他们这群少年最踏实的战场。
谁也没提那天晚上的事,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钟晚甄安静了很多,任意也比平时更沉默。
但他们都在用同一种方式撑着:
好好学习,拼命向前,把所有不安都写成答案。
离高考只剩几十天,咖啡店里永远飘着试卷油墨味。钟晚甄趴在桌上刷题,笔尖几乎要把纸戳破。
任意直接伸手,不由分说把她的笔抽走。
“走。”
“我不去,要刷题。”她头也不抬,“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去寺庙。”
任意眉梢一挑,语气带着点惯有的傲娇强势,却又放轻了力道,扣住她的手腕往起拉:“又不耽误多久,就当放风。再闷着,人先垮了。”
“我真的——”
“听话。”他两个字堵死她的反驳,力道不大,却让人挣不开。
钟晚甄拗不过他,被他半拉半拽地带出咖啡店,一路走到那座古寺。
香火很旺,青烟袅袅往上飘,钟声低沉。她站在一旁有点局促,任意却熟门熟路地取了香,点燃,递到她手里。
“跟着我拜。”他依旧是那副淡淡命令的口吻,傲娇又笃定。
钟晚甄依言闭眼,心里乱糟糟的,全是分数、排名、未来。
而她身边的任意,双手合十,眉眼垂落,平日里那股张扬傲气全收了,只剩一片安静虔诚。
他在心里,一字一顿。
第一愿,愿钟晚甄高考顺利,笔下有神,所有努力都有回应,从此平安顺遂,不再被情绪困住,天天都能真心笑一笑。
第二愿,愿我们考上同一所大学,我能继续守着你,从学校,走到更远的以后。
第三愿,愿奶奶身体好转,病痛消散,长命安康。
他认认真真,把能想到的好,全许了出去。
直到睁开眼,他才忽然一顿。
原来这一整串愿望里,有她,有奶奶,有他们的将来。
唯独没有他自己。
没有祝自己超常发挥,没有祝自己前程似锦,没有祝自己一帆风顺。
他愣了一瞬,随即又恢复那副云淡风轻的傲娇样子,轻轻啧了一声,像是觉得自己刚才有点傻。
钟晚甄看过来:“你许了什么?”
任意立刻侧过脸,耳尖微微泛红,却硬撑着一脸无所谓,语气拽拽的:
“没什么。就随便求了求,别多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点别扭的温柔:
“反正……该好的,都会好。”
他不需要为自己许愿。
她好,奶奶好,他们能一起往前走。
对他而言,就已经是最好的愿望。
高考结束的铃声一响,所有人都松了一大口气。
估分、查分、等成绩,每一步都揪着心。
等到成绩真正出来那天,整个城市都轰动了——
“今天是2020年7月1日,昨日我省高考放榜,我市高中表现亮眼,梧桐中学本科率达90%,其中高三(1)班更是被称为最强文科班,有两名同学进入全省前十名,全班成绩均达到重本线。”
钟晚甄以745的绝对高分,拿下了全省文科状元。任意也以同样耀眼的成绩,拿下了全省理科状元。
清华、北大的招生办老师连夜登门,抢着要人,场面热闹又耀眼。
她站在一群老师中间,眼睛亮得像星星,轻声却坚定地说:
“我想报北大中文系。”
这话一出口,她父母的脸当场就沉了。
“不行。”
“必须报清华。”
“清华名气大,出路好,学什么中文,没前途。”
钟晚甄急得眼眶都红了:“我喜欢中文,我想读北大……我是文科状元,我能上最好的中文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