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的齿轮从不因个人的悲欢而停滞。对陈煜和李清晨而言,暑假是忙碌学业间隙偷来的悠闲,是彼此依偎升温的蜜糖。然而,在城市的另一个角落,阴影正在滋生、蔓延。
少管所的高墙之内,一年时间足以让一个本就扭曲的少年更加沉淀下黑暗。顾佑宁出来了。曾经靠着欺凌弱小弟兄(顾盼弟)和父母偏袒建立起来的、虚张声势的“权威”与“优越感”,在少管所里被现实砸得粉碎。那里是更赤裸的弱肉强食,他因为曾经的罪行和并不算强悍的身板,没少挨欺负,吃了不少暗亏。每一次被推搡、被抢走东西、被孤立嘲笑,他都把账算在了那个“罪魁祸首”身上——如果不是顾盼弟反抗,如果不是顾盼弟……他们家怎么会变成这样?父母怎么会坐牢?自己又怎么会在这里受这些罪?!
出狱后,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探视了还在服刑的父母。隔着厚厚的玻璃,他看到了父母,穿着囚服,面容憔悴苍老,眼神浑浊,反复叮嘱他要“好好的”、“别再惹事”、“离那个扫把星远点”。可这些话听在顾佑宁耳朵里,只剩下了无尽的怨恨和屈辱。好好的?他们家早就被顾盼弟毁了!他现在一无所有,连个像样的家都没了!
仇恨的毒液在他心里日夜发酵、沸腾。他要报复。他要让顾盼弟付出代价,百倍千倍地偿还他们家遭受的一切!
他知道顾盼弟考上了海州大学,凭什么那个从小被他踩在泥里的“不男不女”的怪物,能飞上枝头,去过好日子?而他却要在少管所里煎熬,父母要在监狱里受苦?
顾佑宁没有立刻冲动地冲去海大。少管所的经历,到底让他学会了一点“谋划”。他先在海州落了脚,用身上仅有的一点钱租了个最便宜、环境嘈杂的城中村隔间。然后,他找了一份工作——货运公司的跟车装卸工。这工作辛苦,钱也不多,但能接触到车,而且时间相对自由,没活的时候,他可以自由支配。
他的主要目的,从来不是打工。
没活的日子,或者干完活的傍晚、清晨,他就游荡在海州大学附近。他穿着普通的工装,混在来往的学生和居民中,并不起眼。他远远地看过海大气派的校门,看着那些进进出出、朝气蓬勃的大学生,心里的妒恨像毒蛇一样啃噬着他。他要找到顾盼弟,确认他,盯住他。
等待的时间比想象中长。海大校园太大了,学生太多了。顾佑宁只能凭着记忆里顾盼弟模糊的长相(他其实很少正眼仔细看过这个弟弟)和那股子阴郁沉默的气质去辨认,但大学里的顾盼弟,似乎和他记忆里的那个瘦小瑟缩的影子不太一样了。
直到这天傍晚,夕阳将天空染成橘红色。顾佑宁像往常一样,蹲守在校门外不远处的一个公交站牌后面,目光机械地扫视着进出的人流。忽然,他的视线定格了。
从校门里并肩走出来两个男生。左边那个,个子高些,阳光帅气,正侧头对旁边的人说着什么,笑容灿烂。而右边那个……顾佑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清隽的侧脸,略显疏离沉静的气质,走路时微微低头的习惯……还有,即使隔了一段距离,顾佑宁似乎也能隐约感觉到那股熟悉的、让他厌恶又隐隐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畏惧的冷冽气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