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不再是模糊的碎片,而是凝固成清晰到令人战栗的炼狱。熊熊烈焰舔舐着天空,灼热的气浪扭曲了视线。他和李清晨被粗糙的锁链捆绑在高耸的祭台石柱上,动弹不得。身下是复杂的、散发着不祥暗红色光芒的符文阵。他们的衣服——不是现代的款式——已被不知是汗水还是别的什么液体浸透,呈现出大片大片刺目的深红,粘腻地贴在皮肤上。
一个身着繁复古袍、看不清面容、周身缭绕着凛冽仙气的身影悬浮在半空,衣袖翻飞,正在施法。
剧痛从四肢百骸传来,不是火焰直接灼烧皮肤的痛,而是仿佛从灵魂深处被点燃、被撕扯的绝望痛楚。他看到李清晨在身旁痛苦地蜷缩,却发不出声音,只能徒劳地挣扎,锁链哗啦作响……
“不——!” 陈煜猛地从床上弹坐起来,冷汗涔涔,浸湿了单薄的睡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热的痛感和劫后余生的恐惧。梦中的火焰与血腥气仿佛还残留在鼻腔。
“阿煜?阿煜!” 李清晨几乎同时被惊醒,睡眠朦胧但立刻察觉到他剧烈的颤抖和喘息。他连忙起身,伸手打开床头小灯,暖黄的光线驱散了一室黑暗,也照亮了陈煜惨白如纸、冷汗淋漓的脸。
李清晨的心揪紧了,他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碰陈煜冰凉汗湿的后颈,然后将他整个人连同薄被一起搂进怀里,手掌在他后背一下下轻抚,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浓浓的担忧:“又做噩梦了?别怕,我在呢,都是梦,是假的……”
陈煜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梦魇带来的冰冷和窒息感才一点点被驱散,但残余的恐惧仍让他的指尖微微发颤。他闭上眼,深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
“最近怎么了?老是做噩梦。”李清晨低头,用脸颊贴了贴他汗湿的额头,眉头紧锁,“是不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又要忙课题,又要操心我补考……” 他想起寒假那场风波后,陈煜虽然表面平静,但夜里睡眠似乎一直很浅,“正好放暑假了,这几天哪儿都别去了,实验室也不许去!就在家好好休息,我盯着你。”
陈煜没力气反驳,只是在他怀里轻轻点了点头,汲取着这份真实的温暖和安宁,对抗心底那莫名滋生的、越来越频繁的不祥预感。
第二天上午:
阳光明媚,暑气被隔绝在窗帘之外。陈煜被李清晨强制按在家里“休养”。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开一本从图书馆借来的《人体奇异香味现象探秘》,阅读得有些心不在焉。昨夜的噩梦阴影未散,书中某些关于“印记”、“遗传性体香与古老传说”的段落,莫名让他有些烦躁。
李清晨端了杯温水过来,放在他手边,然后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从后面黏糊糊地抱住他,下巴搁在他肩膀上,陪他一起看那些枯燥的文字。看着看着,他的目光不经意扫过陈煜的后颈。
因为在家穿着宽松的居家服,领口有些松垮,加上陈煜微微前倾的姿势,一截白皙的后颈露了出来。就在颈骨末端、发际线往下一点点的位置,皮肤上似乎有一个极淡极浅的……印记。
李清晨眨了眨眼,凑得更近些,几乎鼻尖都要碰到那片皮肤。不是痣,也不是普通的胎记。那轮廓……竟然像是一朵小小的、仅有指甲盖大小、颜色淡得几乎与肤色融为一体的梅花。若不是凑得这么近,光线角度恰好,根本无从察觉。
“咦?”李清晨好奇地伸出食指,轻轻点了点那个位置,“阿煜,你这里……什么时候有个小梅花?以前都没注意。”
“嗯?”陈煜的思绪从书页和隐约的不安中抽离,微微偏头,但自己显然看不到那个位置,“什么梅花?” 他以为李清晨又在逗他玩,或者看到了书里什么插图,随口说的。
“就这儿啊,”李清晨用手指沿着那极淡的轮廓轻轻描画了一下,“后脖子上,很小,颜色特别浅,像朵梅花。你都不知道吗?” 他忽然想起什么,眼神亮了起来,指着陈煜面前那本《人体奇异香味现象探秘》,“你说……你身上那股特别的梅花冷香,会不会就是从这朵‘小梅花’里散发出来的?这书里能查到怎么回事吗?”
陈煜被他天马行空的联想弄得有些无奈,同时也因为那个“梅花印记”的说法心里莫名一跳,但他强行压下了那丝异样。“别瞎想,”他抬手往后轻轻拍开李清晨捣乱的手,“可能就是普通的皮肤色素沉淀,或者小时候没留意的痕迹。看书呢,别闹。”
他重新将注意力放回书页上,试图用理性知识驱散那些不着边际的猜测和心底隐隐的不安。
李清晨撇撇嘴,觉得无趣。他看着陈煜专注的侧脸,线条清隽,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不理他的样子。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他发梢和肩头跳跃。
一种混合着恶作剧心态和亲密渴望的念头冒了出来。李清晨眼珠一转,嘴角勾起一抹邪气的、带着坏笑的弧度。他不再从后面抱着陈煜,而是悄无声息地松开了手,滑下了椅子。
陈煜正读到一段关于“应激性体香变化”的论述,微微蹙眉思考,忽然感觉环抱自己的温暖离开了。他也没太在意,只当李清晨自己去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