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煜深吸了一口带着凉意的空气：“不知道。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恨吗？好像也不全是。他们偷走了我的人生，但也确实……用他们的方式养大了我。很矛盾。” 他顿了顿，“顾佑宁，多次故意伤害，情节严重，且已满十六周岁，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在少年犯管教所执行。顾曼曼，非法拘禁，使用违禁药物，判处有期徒刑三年。顾奋斗，是从犯，且认罪态度较好，被判了缓刑两年。”

他一口气说完，仿佛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新闻。但李清晨知道，这平静之下，是惊涛骇浪过后的深深疲惫与释然。那些曾经像山一样压着陈煜、带给他无尽痛苦的人，终于得到了法律的审判。这不是复仇的快意，而是一种沉重的了结，是那十八年黑暗岁月，终于在法律意义上被正式盖章定论，划上了休止符。

“都过去了，阿煜。” 李清晨的声音异常坚定，透过话筒传来，像是穿越了千山万水，给予他一个坚实的拥抱，“从现在开始，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全新的，属于你自己的，也属于……我们的。”

“嗯。” 陈煜低低应了一声，喉咙有些发哽。他仰起头，不让眼眶里的湿意积聚。城市的夜空看不见星星，但他仿佛能透过厚重的云层，看到家乡那个少年同样仰望的目光。“我就是……想告诉你。”

“我知道。” 李清晨的声音柔和下来，“以后有任何事，开心的，难过的，都要告诉我。我不在你身边，但耳朵在，心也在。”

这句话让陈煜紧绷的脊背缓缓放松。他靠着冰凉的栏杆，闭上眼睛，仿佛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体温。“清晨，” 他忽然叫他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谢谢你。”

李清晨在电话那头笑了，笑声低沉而温暖：“傻子。早点休息，明天还有课吧？记得多穿点，海边风大。”

挂断电话，陈煜在阳台上又站了一会儿。秋风吹拂着他日益黑软的头发，也带走了心口最后一丝沉郁的块垒。手机屏幕暗下去，又被他点亮，屏保是李清晨某次强行拉他拍下的合照，照片里他微微蹙眉，李清晨却笑得见牙不见眼，背后是县城那条熟悉的街道。

清晨拿起笔，在日历上又划掉一天。距离下一次重要的模考，还有XX天。距离陈煜寒假回家，还有XXX天。距离他们的未来，似乎还有很远，但每一步，都算数。

异地分离的日子，在电话线的两端，在密密麻麻的笔记里，在深夜的思念中，悄然流淌。秋天深了，冬天也不远了。而爱，在距离的考验下，没有褪色，反而像经过淬炼的金属，更加清晰、坚定，等待着下一次紧紧相拥的时刻，将所有的思念与话语，融化在比夏日更深切、更真实的亲吻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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