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海州大学迎来了新的学期，也迎来了陈煜。这座陌生的滨海城市，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风气息，与内陆县城的干燥截然不同。陈煜拖着简单的行李，站在开阔的、洋溢着青春活力的校园里，感受着一种既疏离又新奇的悸动。他不再是顾家村那个睡在牛棚稻草上的“盼弟”，而是海大物理系新生陈煜。新生活如同徐徐展开的画卷，色彩是陌生的，笔触却由他自己开始掌控。

他保持着规律的作息，上课，去图书馆，参加必要的新生活动。他话依然不多，气质沉静，加上出色的高考成绩和清隽的外表，很快引起了老师和一些同学的注意。但他在人际交往上保持着礼貌而克制的距离，大部分时间独来独往。只有深夜回到四人间的寝室（他特意申请了条件普通但人少的四人间），拉上床帘，属于他一个人的空间里，那份沉静才会被另一种情绪取代。

他几乎每天都会和李清晨通电话。时间通常固定在晚上十点半之后，那时他结束自习回到寝室，而李清晨也结束了晚课或自习，回到自己的房间。

“今天累吗？” 陈煜的声音通过电波传来，总是轻轻的，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温柔。

“还行，就是数学题有点磨人。” 李清晨的声音则带着明显的疲惫，但一听到陈煜的声音，那份疲惫里就透出光亮，“你呢？今天都做什么了？”

陈煜会事无巨细地告诉他：上午的微积分课老师讲得很快，下午去图书馆借了几本参考书，学校食堂的某个菜味道有点怪，海边风很大，吹得头发乱糟糟的……平淡的日常，因为他耐心的讲述和电话那头专注的倾听，而变得意义非凡。他不再吝于分享，也不再觉得自己乏善可陈。

李清晨则更多地倾诉学习的压力和进步的喜悦。他复读的压力不小，目标是追赶陈煜所在的海大，这需要付出加倍的努力。“今天做对了一道之前总错的物理大题，” 他的语气带着小小的得意，“感觉离你又近了一点。”

每当听到李清晨说“离你近一点”，陈煜的心就会柔软得一塌糊涂。他会放轻声音，说：“别太拼，注意休息。” 或者，“我相信你。” 简单的几句话，却能给电话那头挑灯夜战的少年注入莫大的能量。

他们的话题也离不开过去。十月初的一个晚上，秋风渐凉，陈煜站在宿舍阳台，望着远处城市的灯火，对电话那头的李清晨说：“今天……我妈来电话了。”

李清晨立刻察觉到他语气里一丝不同寻常的凝重：“怎么了？”

“案子判了。” 陈煜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旷，“顾二牛、王桂花，拐卖儿童罪，非法拘禁罪，数罪并罚，判处有期徒刑十五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只有细微的电流声。然后李清晨问：“那你……感觉怎么样？”